冷芙蓉的脚步踉跄了一下，攥着步枪背带的手指瞬间泛白。方才还在心头盘旋的疑虑，此刻被那声带着哭腔的呼救冲得七零八落，可指尖那股莫名的寒意却没散——这声音太脆了，脆得不像刚从枪口下逃出来的人该有的腔调。
“跟上！”李峰的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脚下已经踩出一串急促的脚步声。晨露还凝在草叶上，沾湿了他的裤脚，树枝划过脸颊留下一道红痕，他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冷芙蓉咬了咬唇，快步跟上去，目光扫过沿途的灌木丛，没见着凌乱的脚印，也没闻见硝烟味，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衬得四周格外安静。
转过一道山弯，就看见小林蜷缩在一棵老槐树下，浅色的布衫上沾了些泥土，右腿微微抬起，双手紧紧攥着裤管，见他们跑来，眼睛一下子红了，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峰哥，芙蓉姐，我刚才……刚才看见两个穿黄衣服的鬼子，他们追我，我跑的时候没看清路，脚崴了……”
李峰立刻举起步枪，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压低声音问：“鬼子在哪儿？有几个人？”
小林的肩膀抖了抖，指了指东边的山谷：“往那边跑了，好像有两个，我太害怕了，没敢多看……”她说着，想试着站起来，刚一用力，就疼得“嘶”了一声，眼泪掉得更凶了，“我的脚好像肿了，动不了……”
冷芙蓉蹲下身，没先去扶她，而是目光落在她的脚踝上。果然肿起了一块，皮肤泛着淡淡的青色，看起来像是真的崴了。可她心里那股违和感却更重了——如果真是被鬼子追着跑，怎么会只崴了脚？布衫上的泥土也太规整，像是故意蹭上去的，连衣角都没被树枝勾破一点。
“我看看。”冷芙蓉伸出手，指尖刚碰到小林的脚踝，小林就猛地瑟缩了一下，嘴里发出“疼疼疼”的轻呼。冷芙蓉的指尖顿了顿，能感觉到那处皮肤的温度正常，没有明显的灼热感，不像是刚崴伤时该有的反应。她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抬头看向李峰，递了个眼神。
李峰会意，脸上却没露声色，走上前对小林说：“别怕，我们先带你回山洞。小宇应该有消肿的草药，敷上几天就好了。”他说着，弯腰将小林打横抱起，小林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脸颊蹭了蹭他的肩膀，声音带着哭腔：“谢谢峰哥，刚才我真的以为自己要完了……”
冷芙蓉跟在后面，目光落在小林垂在身侧的手背上。那双手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连一点泥土都没嵌进指甲缝里。她心里冷笑一声——跑了那么久，还从山坡上摔下来，手能这么干净？
往回走的路上，李峰故意绕了个远路，路过小林说的“鬼子逃跑的方向”时，他放慢了脚步，仔细观察着地面。草叶上的露珠完好无损，没有被踩踏过的痕迹，连一片折断的树枝都没有。他心里的疑虑也深了几分，可脸上依旧没露声色，只是对冷芙蓉说：“看来鬼子没追过来，可能只是路过。”
冷芙蓉“嗯”了一声，没再多说。小林窝在李峰怀里，偷偷抬眼瞥了冷芙蓉一眼，见她脸色冷淡，赶紧又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像是怕被看出什么。
回到山洞时，王掌柜和小宇已经听到动静，迎了上来。小宇手里还拿着那个改装到一半的定位器，见李峰抱着小林，连忙问：“峰哥，小林姐怎么了？”
“脚崴了，刚才遇到鬼子，跑的时候摔了。”李峰把小林放在铺好的干草上，王掌柜赶紧上前，蹲下身查看她的脚踝：“我那有活血消肿的草药，我去拿点来敷上。”他说着，转身进了里面去。
小宇也凑过来，挠了挠头说：“小林姐，你别怕，王掌柜的草药可管用了，”
小林勉强笑了笑，眼神却有些闪躲，没敢看小宇的眼睛。冷芙蓉站在一旁，靠在山洞壁上，抱着胳膊，目光一直落在小林身上。她看见小林趁众人不注意，悄悄摸了摸口袋，好像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不在。
王掌柜很快，还有一块干净的布条。他将草药嚼碎，敷在小林的脚踝上，再用布条仔细缠好，叮嘱道：“这几天别下地走路，尽量躺着休息。我再给你煮点消肿的汤药，喝了好得快。”
“谢谢王掌柜。”小林轻声道谢，双手放在腿上，坐姿端正，看起来乖巧又可怜。
等王掌柜去煮汤药，小宇也回到角落里继续改装定位器，山洞里暂时安静下来。李峰走到冷芙蓉身边，压低声音问：“你看出什么了？”
冷芙蓉靠在石壁上，声音压得极低：“她的脚是假崴的。刚才我碰她脚踝时，她的反应太刻意了。手也干净得过分，根本不像跑过山路的人。还有，她指的那个方向，没有任何鬼子经过的痕迹。”
李峰皱了皱眉：“我也注意到了，地面没有踩踏痕迹。而且她刚才说‘两个鬼子’，可我们这几天在周围警戒，没发现鬼子的踪迹，怎么会突然冒出两个？”
“说不定是她故意编的。”冷芙蓉的眼神冷了几分，“你还记得那个日文本子吗？还有她随口说的‘硝酸铵纯度不够’，对武器的熟悉程度……她根本不是什么逃难的学生，身上藏的秘密太多了。”
李峰沉默了片刻，看向小林的方向。小林正靠在干草上，闭着眼睛，他心里沉了沉，原本计划好今天收拾东西，离开这里去找鬼子的据点，可现在小林脚崴了，总不能把她一个人留下。
“看来离开的事得推迟了。”李峰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先看看她的情况，等她‘好’了再说。这段时间，我们得更警惕些，尤其是晚上，别让她有机会搞小动作。”
冷芙蓉点点头：“我会盯着她的。小宇那边，你也跟他说一声，让他把定位器改装好，万一有什么事，我们也好联系。还有小石头，别让他跟小林走太近。”
“我知道。”李峰说着，转身走向小宇，低声跟他交代了几句。小宇点点头，手里的动作加快了几分，时不时抬头瞥小林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他虽然年纪小，可也不傻，之前小林偷偷记东西的事，他一直没忘。
小林闭着眼睛，感觉到冷芙蓉看着她，她的心脏又猛地提了起来，后背悄悄渗出一层冷汗。
没过多久，王掌柜煮好了汤药，端过来递给小林：“趁热喝了吧，对消肿有好处。”
小林接过药碗，闻了闻，眉头皱了皱——这汤药的味道太苦了，可她还是强忍着，一口一口喝了下去。喝完后，她把碗递给王掌柜，轻声说：“谢谢王掌柜，辛苦你了。”
王掌柜笑了笑：“没事，你好好休息，”
山洞里又安静下来，小宇改装定位器的“叮叮当当”声成了主要的声音。冷芙蓉靠在石壁上，拿出一把匕首，慢慢擦拭着刀刃，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小林身上。小林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只好闭上眼睛，假装睡觉。
过了一会儿，小石头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几个野果子，蹦蹦跳跳地跑到小林身边：“小林姐，我给你摘了野果子，可甜了，你尝尝。”
小林睁开眼睛，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谢谢小石头，你真乖。不过小林姐现在不想吃，你自己吃吧。”
小石头愣了愣，挠了挠头：“好吧。那小林姐你好好休息，我去帮小宇哥整理武器。”他说着，转身跑向小宇，路过冷芙蓉身边时，冷芙蓉叫住他：“小石头，过来。”
小石头跑到冷芙蓉身边，仰着小脸问：“芙蓉姐，怎么了？”
冷芙蓉摸了摸他的头，声音放柔了些：“以后别总去找小林姐，她需要休息。你要是没事做，就帮我整理一下草药，好不好？”
小石头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点点头：“好，我听芙蓉姐的。”他说着，拿起一旁的草药，坐在冷芙蓉身边，认真地整理起来。
小林躺在干草上，听到冷芙蓉的话，心里更慌了。她知道冷芙蓉怀疑她，可她没想到冷芙蓉会连小石头都不让靠近她。她悄悄睁开一条眼缝，看向冷芙蓉，见她正低头教小石头分辨草药，侧脸线条冷硬，眼神却很温柔，和对她的态度截然不同。
她心里有些嫉妒，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