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老盯着我看啥?”李峰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有血?”
冷芙蓉没接他的话,只是走近两步,抬手按住他胳膊上的绷带,指腹隔着布条,能摸到下面微微凸起的硬块——那是子弹打进去时留下的伤。她的动作很轻,却还是让李峰倒抽了一口凉气。
“疼就说。”冷芙蓉抬眼看他,“昨晚你就一直咬牙硬撑,现在到地方了,还想瞒着?”
“小伤。”李峰咧嘴一笑,想把手抽回来,“子弹没留在里面,过两天就好了。”
“子弹是没留在里面。”冷芙蓉的声音沉了下来,“可你昨晚包扎的时候,把布条缠得太紧,血都不流通了。再这样下去,这条胳膊要不要了?”
她话说得重,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山洞里光线昏黄,从洞外斜斜照进来的晨光落在她脸上,把那点紧张照得格外清楚。
李峰愣了一下,忽然就不吭声了,只是别过脸去,任由她解开自己胳膊上的绷带。布条一圈圈松开,露出下面已经泛紫的伤口,边缘因为挤压变得有些发白,中间的刀口还没完全结痂,隐隐渗着血。
“你看看。”冷芙蓉把绷带扔到一边,语气里带着火气,“这叫小伤?你当自己是铁打的?”
“战场上哪顾得上那么多。”李峰低声嘟囔了一句,“能活着出来就不错了。”
“所以现在才要好好活着。”冷芙蓉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打开塞子,一股清凉的药香立刻弥漫开来,“张嘴。”
“啊?”李峰没反应过来。
“让你张嘴就张嘴。”冷芙蓉不耐烦地瞪他一眼,“怕我毒死你?”
李峰这才意识到她是要给他吃药,只好乖乖张嘴。冷芙蓉倒了两粒黑乎乎的药丸进他嘴里,又递过水壶:“咽下去。”
药丸入口微苦,带着一股草药的清香,顺着喉咙滑下去,胸口原本因为失血有些发闷的感觉,竟然慢慢缓解了不少。
“这药挺管用啊。”李峰忍不住赞了一句,“比咱根据地那土方子强多了。”
“那是。”冷芙蓉哼了一声,手上动作却没停,她把药粉撒在他伤口上,一边轻轻按压,一边问,“这样疼不疼?”
“有点。”李峰如实回答,“不过比刚才好多了。”
冷芙蓉点点头,又从空间里拿出干净的布条,给他重新包扎。她的手指修长,动作却很稳,每缠一圈都仔细抚平,既保证了固定,又不至于勒得太紧。
“好了。”她最后打了个利落的结,“这两天少用这条胳膊,别逞强。”
“知道了,冷队长。”李峰故意学着小宇的口气,“你比俺娘还唠叨。”
“我这是为你好。”冷芙蓉瞪他一眼,却没真的生气,“你要是倒下了,大黑山这仗,谁跟我一起守正面?”
这话一出口,山洞里的气氛忽然静了一瞬。
王掌柜正低头给小宇整理鞋带,闻言动作顿了顿,抬起头来,看了看李峰,又看了看冷芙蓉,眼神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小宇更是直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要说话,就被王掌柜在背后轻轻拍了一下,只好把话咽了回去,憋得肩膀直抖。
李峰也有些不自在,挠了挠头,故作轻松地说:“那我更得活着了,不然谁给你挡子弹?”
“我自己会挡。”冷芙蓉别过脸,避开他的目光,转身走向洞口,“休息半个时辰,之后我们上山勘察地形。李峰,你跟我一组。小宇,你和王掌柜一组,负责在山脚下,记住,别走太远,发现鬼子的踪迹立刻回来报告。”
“是!”三人齐声应道。
……
半个时辰后,天已经大亮。晨雾被阳光驱散,大黑山的轮廓在蓝天白云下愈发清晰。山体陡峭,岩石裸露,从山脚往上看,几乎看不到一条像样的路,只有密密麻麻的树木和缠绕其间的藤蔓。
“这山,还真不是一般的难爬。”小宇仰头望着那几乎直上直下的山坡,吐了吐舌头,“鬼子要是真追上来,怕是没那么容易攻。”
“难攻是一回事。”冷芙蓉站在山脚下,眯起眼睛打量着山势,“但我们要守,也不容易。”
她伸出手,指着半山腰一片黑压压的密林:“你们看那里。”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片林子比周围的树木都要高,树冠层层叠叠,像一堵厚厚的墙。林子里隐隐能看到一些突出的岩石,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里面的深浅。
“那里是第一道天然屏障。”冷芙蓉道,“树密、岩多,视野受限,鬼子的重武器施展不开。我们可以在那里布置第一道防线,用机枪和步枪交叉火力,把他们挡在半山腰。”
“那要是鬼子从别的地方绕上来呢?”小宇问。
“所以要勘察。”冷芙蓉转身看向李峰,“我们从正面上去,一路标记可以设伏的地方。小宇,你们在山脚留意,一旦发现异常,就吹哨子。”
“三短两长是安全,三长两短是遇袭。”小宇熟练地重复了一遍,又拍了拍腰间的哨子,“放心吧芙蓉姐,我记着呢。”
“走吧。”冷芙蓉背起枪,率先朝着山上爬去。
山势比看上去还要陡,脚下的泥土混杂着落叶,一踩就滑。冷芙蓉走在前面,用匕首劈开挡路的藤蔓,时不时停下来,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里可以。”她在一处斜坡前停下,指着前方一片开阔地,“你们看,这片地刚好能容下一小队人,前面是陡坡,后面是密林。我们可以在这里布置一个机枪阵地,鬼子要想从这里冲上来,必须先暴露在我们的火力下。”
李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越看越觉得心惊:“你以前来过这里?”
“没有。”冷芙蓉摇头,“但我听根据地的同志说过。再加上我记性好,看过一遍的地形,基本就能记住。”
“你这脑子,比鬼子的地图还好用。”李峰忍不住感叹。
冷芙蓉没接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用炭笔在上面画着简易的地形图,一边画一边说:“这里是第一道防线,主要用机枪和步枪交叉射击。再往上,大概五百米左右,应该有一处天然隘口,我们可以在那里布置第二道防线,用手榴弹和滚石。”
“滚石?”李峰愣了一下,“这山上石头是多,可真要滚起来,怕是不好控制吧?”
“不用我们控制。”冷芙蓉抬头看了看上方,“你看那里。”
李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上方不远处,有一片松动的岩石堆,像是随时都会掉下来一样。
“我们只要在鬼子进攻的时候,从侧面用炸药或者手榴弹轻轻一炸,这些石头就会自己滚下去。”冷芙蓉道,“到时候,别说人,就是坦克来了,也得被砸扁。”
“你这主意,够狠。”李峰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对付鬼子,就得狠。”冷芙蓉的眼神冷了下来,“他们在我们的土地上烧杀抢掠的时候,可没对我们心慈手软过。”
两人继续往上爬,越往上,树木越密,光线也暗了下来。山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一丝凉意。
山洞里短暂的沉默之后,李峰忽然伸出手,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有我们在,鬼子想再那么嚣张,没那么容易。”
冷芙蓉看了他一眼,肩膀微微一紧,随即又放松下来。她轻轻点了点头:“走吧,我们得抓紧时间。”
两人继续往上爬,大约又走了半个时辰,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他们来到了一处狭窄的山口,两侧是陡峭的悬崖,中间只有一条不足两米宽的小路,勉强能容一个人通过。
……
从隘口到山顶,路更加难走。有些地方几乎没有路,只能踩着凸起的岩石,抓着旁边的树枝一点点往上挪。李峰虽然胳膊有伤,但还是坚持走在前面,用匕首开路,时不时回头扶冷芙蓉一把。
“你不用老回头看我。”冷芙蓉有些哭笑不得,“我又不是第一次爬山。”
“你是第一次爬这么陡的。”李峰喘着气,“万一你摔下去,我可负不起这个责。”
“我摔下去,你还能负什么责?”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