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两个侦察兵走到离机枪阵地只有十几米远的时候,两个人不走了,坐在地上靠着大树闭着眼睛。
冷芙蓉握着望远镜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她压低声音,对着耳旁的通讯器沉声道:“都别动,看他们耍什么花样。”
鹰嘴崖的风裹挟着草木的腥气,吹得巨石后面的野草簌簌作响。散兵坑里,李峰的枪口已经对准了那两个身影,手指扣在扳机上,却强忍着没有动弹。王铁柱趴在悬崖侧面的灌木丛里,手里的手榴弹攥得发烫,他咬着牙,心里暗骂这两个鬼子真会挑地方,偏偏歇在了地雷区的边缘,再往前半步,就能让他们尝尝土制地雷的厉害。
望远镜里,那两个侦察兵似乎真的累极了。其中一个矮个子从怀里摸出半包烟,抖抖索索地抽出一根,凑到嘴边却半天没摸到火柴,烦躁地骂了句日语。另一个高个子则干脆把头歪在树干上,帽子盖住了大半张脸,很快就传出了轻微的鼾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淌过,篝火的余烬在溶洞里明明灭灭,山风卷着寒意,吹得战士们的衣角猎猎作响。小宇缩在岔洞里,眼睛死死盯着接收器的屏幕,手指在开关上悬着,生怕错过一丝动静。他忍不住对着通讯器小声嘀咕:“芙蓉姐,这俩鬼子不会是打算在这儿过夜吧?”
冷芙蓉没吭声,目光依旧锁在那两个身影上。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马家堡的鬼子素来狡猾,派出来的侦察兵更是精锐,怎么会如此懈怠?这深山老林里,到处都是未知的危险,他们怎么敢睡得这么安稳?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月亮钻进了云层,山林里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就在这时,那个矮个子侦察兵突然醒了,他推了推身边的高个子,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高个子揉着眼睛坐起来,两人一前一后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竟然没有再往山上走,而是转身顺着山道往下退去。
他们走得很慢,时不时回头张望,脚步虚浮,看起来像是真的巡查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便打算回去复命了。
“队长,追不追?”王铁柱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丝不甘,“这俩兔崽子,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冷芙蓉看着望远镜里逐渐变小的身影,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不用追。他们既然敢空手回去,说明是真的没发现我们的踪迹,怎么陈二狗没有告密。”
“叛徒陈二狗。”李峰猛地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陈二狗没有没有实行计划。?”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在众人的心里激起了千层浪。溶洞里,战士们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冷芙蓉关掉通讯器,转身往溶洞走去。篝火旁,王掌柜已经熬好了姜汤,见她进来,连忙递过一碗:“芙蓉丫头,喝口暖暖身子。那俩鬼子走了?”
冷芙蓉接过姜汤,却没有喝,只是放在一旁,目光扫过围坐的战士们。一张张黝黑的脸庞上,写满了疑惑和愤怒。王铁柱气得直跺脚:“怎么日本人走了,。
陈二狗原本是县城里的一个地痞,去年鬼子扫荡的时候,被游击队救了一命,便嚷嚷着要加入队伍,他踏实很干。半个月前,队伍转移前夕,陈二狗突然说要回家看看老娘,一去就再也没回来。当时大家都以为他是贪生怕死,当了逃兵,现在想来,恐怕没那么简单。
“没错,肯定是他。”冷芙蓉的声音冷得像冰,“咱们转移到大黑山的路线,只有陈二狗知道,怎么不告状了。”
“那怎么办?”小宇急得直搓手,“要是鬼子不知道了咱们的位置,明天肯定不会带着大部队来围剿!”
“他们不会。”冷芙蓉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们想想,那两个侦察兵为什么敢在鹰嘴崖下歇脚?他们偷懒,刚才我听见他们用日语交流,他们只是偷懒。”
王掌柜一拍大腿,“那咱们岂不是白忙活了。?”
“当然不是。”冷芙蓉看向李峰,眼神锐利,“李峰,你跟我走一趟,进城。”
“进城?”众人都是一惊。县城里现在到处都是鬼子的岗哨,三步一卡,五步一哨,简直是龙潭虎穴。
“对,进城。”冷芙蓉一字一顿道,“陈二狗既然不去报信。只要找到他,撬开他的嘴,就能知道鬼子的下一步计划。
李峰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站起身,拍了拍腰间的手枪:“好!我跟你去!两个人目标小,也好行动。”
“不行!太危险了!”王铁柱第一个反对,“县城里的鬼子跟疯狗一样,你们这一去,不是羊入虎口吗?要去,我跟你们一起去!”
“我也去!”小宇举起手,“我熟悉县城的地形,还能帮你们望风!”
冷芙蓉摆了摆手,语气坚定:“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我和李峰两个人,扮成走亲戚的夫妻,混进去不难。你们留在山上,看好据点,加固防线。王班长,鹰嘴崖的机枪阵地交给你,一旦发现鬼子的大部队,立刻鸣枪示警。小宇,你守好接收器,密切关注马家堡和县城的动静。王掌柜,你带着同志们,把藏粮洞再加固一遍,多存些水,以防万一。”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记住,我们在这里多待一分钟,山下的鬼子就多一分警惕。只有找到陈二狗,把咱们的消息传给日本人。咱们才能化被动为主动!”
众人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王铁柱攥紧了拳头:“冷芙蓉。,你们一定要小心!要是遇到危险,就鸣枪,我们就算豁出命去,也要把你们救出来!”
冷芙蓉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们会平安回来的。”
说罢,她转身走进溶洞深处,片刻后,拎着一个布包走了出来。她换上了一身粗布衣裳,头上包着一块蓝头巾,脸上抹了点锅灰,看起来就像个朴实的乡下妇人。李峰也换上了一身短打,肩上扛着一个扁担,扁担两头挂着两个空篮子,活脱脱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坚定。
夜深人静,月色如水。冷芙蓉和李峰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山林的夜色里。他们没有走鹰嘴崖的山道,而是顺着悬崖侧面的一条羊肠小道往下走。这条路是王掌柜偶然发现的,陡峭难行,却是下山最快的捷径。
山风呼啸,吹得两人的衣袂翻飞。脚下的碎石滚落,发出轻微的声响,很快就被风声淹没。冷芙蓉走在前面,脚步稳健,她的空间里藏着一把狙击枪和几枚手榴弹,那是她最后的依仗。李峰跟在后面,警惕地打量着四周,手里的扁担看似普通,里面却藏着一把锋利的砍刀。
约莫走了两个时辰,山下的县城轮廓渐渐清晰起来。远远望去,城墙上火光点点,鬼子的巡逻队来回走动,刺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城门口,两个伪军正缩着脖子,检查着进出的行人。
冷芙蓉和李峰放慢了脚步,躲在一片灌木丛里,观察着城门口的动静。
“看来,想混进去,得动点手脚。”李峰低声道,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个草垛上。
冷芙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嘴角微微上扬:“那就让他们,睡个好觉。”
她从空间里摸出一包迷药,这是她用空间里的草药特制的,无色无味,却能让人昏睡大半天。李峰心领神会,接过迷药,猫着腰,像一只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城门口的风很大,迷药被风一吹,很快就飘向了那两个伪军。他们打了个哈欠,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身子一软,便靠在城门上,呼呼大睡起来。
冷芙蓉和李峰对视一眼,迅速起身,低着头,快步走向城门。
路过那两个伪军身边时,李峰顺手摸走了他们腰间的令牌,塞进了怀里。两人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很快就走进了县城的街道。
街道上空空荡荡的,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两旁的店铺都关着门,门板上贴着鬼子的告示,上面写着“禁止私藏共匪,违者格杀勿论”的字样。
冷芙蓉压低声音,对着李峰道:“陈二狗以前常去城南的赌坊,咱们先去那里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