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癫狂的虚无海灵猛地转头，猩红的眼眸死死盯住顾清涯。
半空中，灵溪愈发透明的幻影也回望过来，眼神里带着一丝探寻。
无涯一步踏出，瞬息来到顾清涯身旁。
“顾师弟，你有什么方法？”
“这身死道消，本就是天地法则，又如何能逆天改命，死而复生？”
顾清涯的目光平静如水，淡淡开口。
“人，身死道消，可入轮回，转世投胎。”
“灵，身死道消，则魂归天地，从人世间彻底消散，本应是无法再生。”
他话锋一转，看向灵溪。
“但她不同。”
“她千年前护佑一方，功德加身，这才保得一缕魂魄千年不散。”
“又因机缘巧合，附于云锦之身，得以苟存。”
“只要找到千年前信奉她的那些渔民，或者他们的后代。”
“为她重塑神像，再聚香火信仰。”
“待到机缘成熟，她便可舍弃灵体，转世为人。”
天元宗宗主夜沧溟闻言，神色骤然一沉。
“顾清涯，你这是在与天道抢人。”
他声如洪钟，带着警告的意味。
“世间万灵，皆是天道给予的一线生机，你如此强行干预，可知要承受何等后果？！”
顾清涯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从唇边轻轻吐出两个字。
“天罚。”
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小事。
“师父，不可！”
墨尘一个箭步冲到顾清涯身前，脸上写满了焦急。
“大不了我们和这虚无海灵拼了。”
顾清涯的目光终于从海面收回，落在了自己的大徒弟身上。
“拼完之后呢？”
他反问。
“你能保证，一定能杀死他？”
“他身在虚无海，灵力无穷无尽，就算最后能杀死他，我们问道峰，天元宗，御兽宗，大大小小的宗门又得死伤多少弟子？”
“到头来，受苦的，不过是岸上这些毫无还手之力的凡人罢了。”
墨尘被问得哑口无言，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清涯不再看他，而是仰头望向那道缥缈的幻影。
“姑娘，可愿一试？”
灵溪的幻影怔住了。
她低头，看向波涛翻滚的海面，又看向远处满目疮痍的海岸。
“转世……为人？”
“以前，我经常待在冰冷的海底，看着岸上的人们织网，出海，有说有笑。”
“我不明白，明明生命那般脆弱短暂，他们为何能如此开心。”
她回过头，对着顾清涯盈盈一拜，幻影都因此晃动了一下。
“那便，有劳仙长了。”
说罢，她转向澜，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澜，你看，我能活下来了。”
“你回到海里去，照看好虚无海，不要再伤害无辜的人。”
“还有，记住，一定要隐藏好自己的实力，不要让天道发现你。”
澜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死死咬着牙，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
灵溪笑了。
她的身影在消散的最后一刻，化作一道柔光，再次钻入了云锦的眉心。
“我会守好虚无海。”
澜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对灵溪承诺，也像是在对自己起誓。
下一刻，他的身形化作一道青蓝色的水流，融入大海。
海面，重归平静。
岸边的空地上，被灵溪救出的问道峰弟子们也陆续醒来。
“嘶……头好痛。”
“这是哪儿？”
“我们不是在秘境里吗？怎么会在这里？”
一个个弟子摸着脑袋，满脸都是茫然。
顾清涯的视线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江澈的身上。
他抬腿，对着江澈的屁股就是一脚。
“赶紧醒，还装什么死。”
江澈“嗷”的一声，从地上弹了起来，捂着脑袋一脸心虚。
“师父，你咋知道我醒了。”
顾清涯赏了他一个白眼。
“你是我徒弟，你撅个屁股我都知道你想拉什么屎，我能不知道你？”
“这事是你惹出来的，你，带着你小师妹，去解决。”
江澈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
他压根就不认识什么虚无海灵。
“师父，这事可怪不到我身上吧。”
顾清涯的巴掌猛的举了起来。
江澈吓得一缩脖子，“嗖”地一下躲到了秦烈身后。
苏景辞和谢云书见状，连忙一左一右拉住了顾清涯的胳膊。
顾清涯怒瞪着江澈，中气十足地吼道。
“不是你这兔崽子，偷偷带小七进秘境，能惹出这事？！”
云锦连忙跑到顾清涯面前，拉着他的衣袖。
“师父，不怪六师兄……”
话还没说完，就被顾清涯直接打断。
“小七，你就别替你六师兄说话了。”
“他那点小心思，我能不知道？他不就是怕我这个师父把你给饿着了。”
江澈躲在秦烈身后，小声嘀咕。
“本来就是。”
无涯走过来，拍了拍顾清涯的肩膀，当起了和事佬。
“好了，顾师弟，孩子们都没事就好。”
“眼下还是先把灵溪姑娘的事解决了，再谈惩罚也不迟。”
“我看，就让江澈带着小七去渔村，说服渔民，重新为灵溪立起神像，供奉她。”
江澈一听这话，立马从秦烈身后探出个脑袋。
“师父，你还是打我一顿吧，别让我去送死啊。”
送死？！
墨尘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六师弟，你怎么能如此说师父”
“大师兄，你还不了解师父吗？他老人家交代的差事，哪次是轻松的好事了？”
江澈连珠炮似的说道。
“听着是去立个神像，好像很简单。”
“可你们没听那海灵说吗？当初就是这些渔民认为灵溪受他们供奉，却不救他们，他们心里肯定恨透了她。”
“现在让我和小师妹去，他们怎么可能轻易答应？”
“万一他们动起手来，我们又不能还手，那不就是站着挨打，白白送死嘛。”
他话锋一转，可怜巴巴地看向顾清涯。
“师父啊，就算你忍心让你这聪明可爱的六徒弟被人打死。”
“难道你也忍心让小七这么可爱的小师妹跟着被打吗？”
顾清涯看着一脸无辜的云锦，沉默了片刻。
“那就你们几个，都去。”
他伸手一指，点向墨尘、江澈、秦烈、苏景辞、谢云书。
“护好小七，这次再让她出半点差池，你们几个，就都别回问道峰了。”
话音刚落，顾清涯手一甩，身影便消失在原地。
只有他的声音，还在空中回荡。
“你们只有三日时间。”
“若三日之后，还没有渔民愿意为她立起神像。”
“她的这缕残魂，便会彻底灰飞烟灭，再无生还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