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星河是个聪明人，江澈话里话外的讥讽，他哪能听不出来。
但他只能装聋作哑，全当没听见。
月婵脸皮薄，被人当面这么编排，气得脸都红了，刚想发作。
洛星河眼皮都没抬，直接冷冷地瞪了她一眼。
那眼神像冰碴子一样，瞬间浇灭了月婵的火气。
她咬着嘴唇，狠狠剜了江澈一眼，生着闷气退到了后面。
洛星河转头看向墨尘，正色道：“其实我们也是刚到，这村子的情况，还在摸索。”
墨尘没接话，等着他的下文。
洛星河叹了口气，才将原委娓娓道来。
“三天前，我们在临镇碰到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衣衫褴褛，说是从这儿逃出去的。”
“他说这地方有妖，求我们来除妖。”
“那孩子说他是十年前从妖洞里死里逃生，一直流落在外，怕被抓回去，死活不敢靠近这里。”
“见我们要来，想着能顺手帮他们除了那祸害，他也能回家看看爹娘。”
苏景辞听得眉头直皱，插了一嘴：“既然是那孩子带路的，人呢？”
洛星河脸色有些难看，指了指身后的迷雾。
“说来也奇怪，那孩子跟着我们到了前面村子口，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不见了！？
几人面面相觑，背脊莫名窜上一股凉意。
一个大活人，还是个普通孩子，怎么可能在修士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
江澈站在苏景辞身后，双手抱胸，凉凉地开口。
“那只能说明一种情况。”
“那孩子根本就不是人，是妖。”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看着洛星河。
“恭喜啊，堂堂名门正派，被一只妖给耍了。”
洛星河张了张嘴，却无从反驳。
毕竟除了这个解释，实在找不出别的理由。
墨尘见状，便也将他们进村后的发现简单说了一遍。
听到村民供奉妖物，甚至还拿活人祭祀时，谢云书的脸色沉了下来。
“愚昧。”
“不仅供奉妖，还拿无辜的孩子祭祀，简直丧尽天良。”
江澈踢着脚边的石子，嘟囔了一句。
“这些人脑子里有坑吧。”
“放着正经修士不求，相信一只妖会保佑他们？”
“图什么？图它不洗澡？图它吃人快？”
凜澜翻着手里的丹书，头也不抬地说道。
“或许，他们也是逼不得已。”
“这里地处偏僻，灵气稀薄，鲜少有宗门弟子踏足。”
“面对妖物，凡人如同蝼蚁，反抗不了，就只能臣服。”
“为了活命，丢掉人性，也是常有的事。”
江澈扔出一个石子，指着村口的方向。
“二师兄，你忘了白日里那群村民是怎么赶我们的？”
“那架势，恨不得把我们生吞活剥了，这叫被逼无奈？”
一直沉默的墨尘开了口，“行了。”
“天色已晚，先休息吧，明日再说。”
众人这才止住话头，各自找地方打坐歇息。
……
山里的夜，静得有些诡异。
第二天一早，晨雾还没散去。
睡梦中的江澈突然感觉浑身不自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
他猛地睁开眼。
一张小孩脸，几乎贴在他鼻尖上。
“卧槽！”
江澈吓得一个翻身跃起，断剑锵的一声出鞘，顺势就要劈下去。
剑锋凌厉，带起一阵劲风。
“住手，是一个小孩。”
墨尘低喝一声，指尖弹出一道劲气，撞偏了江澈的剑锋。
断剑堪堪停在半空，距离那张脸不过寸许。
江澈这才看清，那个所谓的“鬼影”，竟是个衣衫破烂的小男孩。
那孩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剑光吓傻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浑身发抖，连哭都忘了。
江澈嘴角抽了抽，连忙收起断剑，尴尬地摸了摸那孩子的脑袋。
“咳……那个，不好意思啊。”
“刚睡醒，起床气有点大。”
“刚才那是……给你表演个剑舞，好看吗？”
凜澜无奈地摇摇头，走过去将那吓坏的孩子抱了起来，轻声安抚。
“别怕，哥哥不是坏人，他以为你是妖。”
谢云书凑近看了看那孩子脏兮兮的脸，忽然说道。
“大师兄，这是昨晚的那孩子。”
墨尘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男孩身上。
“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
那孩子看了看围着他的一圈人，又看了看江澈腰间的剑，像是终于回过神来。
“哇——”
他嘴一撇，扯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
正趴在苏景辞腿上睡觉的云锦被吵醒了。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茫然地抬起头，盯着那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哥哥。
“你怎么了呀？”
云锦迈着小短腿跑过去，歪着脑袋看他。
她想了想，从随身的储物袋里掏出一串糖葫芦，递到男孩面前。
“诺，给你吃糖葫芦。”
“吃了甜甜的，就不难过了。”
男孩抽噎着，看着眼前红彤彤的糖葫芦，又看了看粉雕玉琢的云锦。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糖葫芦，咬了一颗。
酸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让他稍微镇定了一些。
他吸了吸鼻涕，抬头看向看起来最可靠的墨尘，扑通一声跪下了。
“大哥哥，你救救我，求求你了。”
“我不想被吃掉。”
“爹娘要送我去喂大妖怪。”
墨尘眉头微蹙，伸手将他扶起。
“怎么回事？慢慢说。”
男孩一边抹眼泪，一边断断续续地说道。
“明明……明明已经送姐姐去了，为什么还要送我？”
凜澜掏出手帕，耐心地帮他擦去脸上的泪痕和泥土。
“不哭，哥哥们都在这儿，不会让你去喂妖怪的。”
“你能不能把你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们？”
小男孩抽噎了几下，点了点头。
“我叫根生。”
“我有一个姐姐，叫凤英。”
“可是姐姐不在了，我听村里的人说，十年前就被送给大仙了。”
说到这，根生眼里的恐惧更甚，身子抖得像筛糠。
“村子里每三年，都会选两个像我这么大的小孩，送去神仙洞。”
“村长说，今年轮到我了，还有一个叫月娥的妹妹。”
“我不想去……大哥哥，我真的不想去，我害怕……”
根生越说越伤心，又忍不住大哭起来。
凜澜轻拍着根生的后背，柔声安抚着。
其他人的脸色却难看到了极点。
每三年两个孩子。
十年过去，这妖物到底吃了多少人命。
就在众人思索之际，一道尖锐的呼唤声突然从山坳口传来。
“根生，你跑哪儿去了。”
紧接着，一个头发蓬乱的村妇像疯了一样冲了过来。
她看到被凜澜抱在怀里的根生，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她猛地扑上前，一把从凜澜手里抢过根生，死死抱在怀里。
她警惕地盯着墨尘一行人，声音尖利刺耳。
“你们是谁？！”
“抱着我家娃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