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张白色的签购单，从支付终端里被完整地打印出来，如同战败的旗帜般软软垂落时。
整个凯悦酒店宴会厅，陷入了一种比死亡还要可怕的，绝对的寂静之中。
之前那如同海啸般疯狂的爆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脸上，那讥讽的、嘲弄的、看好戏的表情，都如同被瞬间冰封的化石，僵硬地凝固在了脸上，显得无比的滑稽，又无比的惊悚！
他们的大脑，已经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剩下一片因为受到了极致冲击而产生的，无尽的空白与蜂鸣！
五……五十二万八千……
支付……成功了？
这……怎么可能？！
那个之前还叫嚣着要“吃桌子”的周凯，此刻更是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张大了嘴巴，瞪圆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地暴起，仿佛下一秒就要血管爆裂，当场昏死过去！
而人群中心的林枫，他脸上那志得意满的，充满了优越感的笑容，也早已碎裂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错愕，以及深入骨髓的，无法置信的骇然！
他死死地盯着陈凡手中那个造型奇特的支付终端，又看了看那张白色的签购单，他感觉自己对这个世界二十多年的认知，在这一瞬间，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彻底碾碎了！
那不是A货！那块表……也不是电子表！
这个废物……他……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在他身旁，苏雨薇的境况，更是凄惨到了极点。
她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如果不是下意识地扶住了身旁的林枫，她恐怕已经瘫倒在地！
她脖颈上那条，刚刚还让她引以为傲的宝格丽项链，此刻，却像一条冰冷的毒蛇，死死地缠绕着她，让她感到一阵阵的窒息！
她母亲在电话里那番歇斯底里的，充满了恐惧与悔恨的哭嚎，再一次，如同最恶毒的魔咒，在她脑海中疯狂地，清晰无比地回放！
原来……
原来妈妈说的……全都是真的！
一股极致的，足以将她灵魂都彻底冻结的悔恨，如同跗骨之蛆，瞬间吞噬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看着那个，从始至终，都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的身影，她终于明白，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
那不是一个男人。
那本该是属于她的，一整个世界！
就在整个宴会厅，都陷入了这场因为一张签购单，而掀起的巨大心理风暴中时。
那个早已吓傻了的酒店经理，终于，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他看着陈凡，那眼神，已经从之前的犹豫和为难，变成了如同信徒仰望神明般的，极致的狂热与崇拜！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连滚带爬地冲到了陈凡的面前，将那张详细的账单，用一种无比虔诚的姿态，双手捧上。
“陈……陈先生！”
他的声音，因为过度的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那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您……您是我们凯悦酒店，有史以来最尊贵的客人！刚才……刚才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为了表示我们的歉意，今晚的所有费用，我们酒店将为您……打……打个九八折！”
在這種神一樣的人物面前，他連說“免單”兩個字的勇氣都沒有，生怕褻瀆了對方。
然而，陈凡甚至都没有去看那张账单一眼。
他只是缓缓地，从口袋里，抽出了那张刚刚卷好的，长长的签购-单，不紧不慢地，递到了酒店经理的面前。
“签字。”
他言简意赅。
“是是是！”酒店经理如蒙大赦，连忙从口袋里掏出自己那支珍藏的万宝龙钢笔，用一种近乎签署国家条约般的郑重姿态，在那张签购单上，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做完这一切，陈凡才将那张签购单，随意地揣回口袋。
他终于，缓缓地，转过了身。
那双冰冷的，漠然的眸子，再一次，扫过了全场。
所有与他目光接触的人，无论男女，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浑身猛地一颤，下意识地，低下了自己那颗高傲的头颅，连与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陈凡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那个早已面如死灰，浑身抖得如同筛糠一般的周凯身上。
“你刚才说。”
陈凡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死神的判决书，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要是能拿出五十万。”
“你就把这张桌子，给吃了？”
周凯的身体，猛地一僵，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瞬间瘫软了下去！
“我……我……”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脸上早已没有了丝毫血色。他看着面前那张由整块大理石打造的，坚硬无比的餐桌，一股混杂着恐惧与绝望的尿意，不受控制地，从他的裤裆处，汹涌而出！
他……他被吓尿了！
陈凡看着他那副丑态百出的模样，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波澜，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跟这种蝼蚁计较，只会脏了自己的手。
他的目光，缓缓地，从周凯的身上移开，最终，定格在了那个，从头到尾，都站在一切始作俑者——林枫的脸上。
林枫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一头远古的凶兽给盯上了，那股无形的，却又如同泰山压顶般的恐怖压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脸上那虚伪的自信与傲慢，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了一片惨白！
“你刚才，也说过。”
陈凡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要给我凑点钱，度过难关？”
“说我这辈子，都达不到你的高度？”
“说要让我，活得像个人样？”
陈凡每说一句，就朝着林枫，不紧不慢地，走近一步。
而林枫，就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紧一分！
他下意识地，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去！
当陈凡最终，站定在他的面前时，林枫的后背，已经紧紧地贴在了冰冷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我……”林枫的嘴唇，哆嗦着，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那引以为傲的口才，此刻，却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陈凡看着他那副惊恐万状的模样，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充满了极致的，仿佛在看一只蝼蚁般的，蔑视与嘲讽。
“辉瑞集团，亚太区总裁候选人？”
陈凡缓缓地，凑到他的耳边，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地，却又无比清晰地说道：
“很不巧。”
“辉瑞集团，我三叔，也有一点点股份。”
“你说，如果我打个电话，跟你们的董事会说，我看你很不爽。”
“你觉得，你明天，还能走进辉瑞集团的大门吗？”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来自九天之外的混沌神雷！
狠狠地，劈在了林枫的灵魂深处！
他那双因为恐惧而瞪大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无尽的，深入骨髓的骇然与绝望！
他……他……
他那引以为傲的一切，他那即将触手可及的辉煌未来……
在这个男人面前，竟然……如此的不堪一击？！
“扑通！”
林枫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整个人都瘫坐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眼神空洞，面如死灰。
他的脸，在这一刻，被彻底地，无形地，打肿了。
而陈凡，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只是缓缓地，直起身子，最后，将目光，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站在林枫身后，此刻早已泪流满面，浑身颤抖得不成样子的，前妻——苏雨薇的身上。
四目相对。
陈凡的眼神，冰冷，漠然。
苏雨薇的眼神，悔恨，绝望。
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了陈凡嘴角，那抹冰冷的，嘲讽的弧度。
他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