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那股淡淡的古巴雪茄味尚未散去。
陈凡的手指轻轻停留在夏语冰紧皱的眉心试图抚平那团化不开的浓愁。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细腻却在微微颤抖。
“说话。”
陈凡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却又包裹着独属于她的温柔。
“在我面前你不需要有任何伪装。”
夏语冰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杀伐果断、清冷高傲的美眸此刻竟然蓄满了泪水。
就像是一座坚不可摧的冰山在这一刻终于崩塌了一角。
“陈凡……”
她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压抑到了极点的恐惧。
“我们……真的要去吗？”
“如果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以你在江城的势力只要不去触碰京州那条红线我们可以过得很安稳甚至可以说是帝王般的生活。”
陈凡收回手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开弓没有回头箭。”
“而且你应该知道就算我不去他们也不会放过我们。”
“从李天宇死在江城的那一刻起这就是一场不死不休的局。”
夏语冰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我知道……我都知道……”
“可是陈凡你不懂。”
“你真的不懂那个地方到底有多可怕。”
她突然伸出手死死抓住了陈凡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你不怕死我也不怕。”
“但我怕……我怕你会因为我死得不明不白。”
陈凡眉头微挑并没有打断她而是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将她拉到沙发上坐下。
“慢慢说。”
夏语冰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那段尘封在记忆深处最黑暗、最血腥的过往重新翻了出来。
“在很多人的眼里京州夏家是书香门第是政界清流是无数人仰望的红色豪门。”
“但我告诉你那都是假的。”
“那是一层画着人皮的伪装。”
夏语冰的眼神变得空洞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那个阴森森的深宅大院。
“我七岁那年亲眼看到我的二叔那个总是笑眯眯给我买糖吃的中年男人在家族晚宴上喝下了一杯据说是‘特供’的参茶。”
“不到五分钟他就捂着喉咙倒在地上七窍流血全身抽搐。”
“而在场的所有长辈包括我的亲爷爷都只是冷漠地看着甚至还有人慢条斯理地夹着菜。”
“后来对外宣布的死因是突发心梗。”
陈凡的眼神微微一凝。
当众毒杀亲子还能面不改色。
这夏家的水确实比想象中要深。
“还有我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
夏语冰的声音在颤抖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惊才绝艳二十岁就拿到了双博士学位被誉为夏家未来的希望。”
“可就在他准备接手家族核心产业的前一天晚上。”
“他的刹车失灵了。”
“连人带车从盘山公路上冲了下去摔成了一团肉泥。”
“那个负责检修车辆的司机第二天就在家里上吊自杀了留下了一封认罪书说是自己操作失误。”
“多么完美的闭环。”
夏语冰惨笑一声抬头看着陈凡眼中满是绝望。
“陈凡这就是夏家。”
“这就是所谓的豪门。”
“里面没有亲情没有伦理只有赤裸裸的利益和吃人不吐骨头的算计。”
“为了权力父子可以相残兄弟可以反目。”
“而在他们眼里我夏语冰不过是一个用来联姻的工具一个随时可以牺牲的筹码。”
说到这里她的情绪有些激动胸口剧烈起伏。
“至于李家……”
“那更是一群披着人皮的疯狗！”
“李天宇在他们家只能算是中等狠辣的角色。”
“李家那位老爷子当年是靠着一把西瓜刀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
“他们做事从来不讲规矩只讲结果。”
“只要能达到目的绑架、勒索、暗杀、甚至制造恐怖袭击他们什么都干得出来！”
夏语冰死死盯着陈凡语气急促：
“陈凡我知道你很强。”
“你有钱有权有李虎那样的虎狼之师。”
“在江城你是天你是王。”
“但在京州那帮人眼里……”
她顿了顿虽然残忍但还是说了出来：
“你就像是一个拿着金元宝招摇过市的三岁小孩。”
“是一块肥得流油却没有任何背景依靠的红烧肉。”
“王天龙之流在他们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我们这次回去不是猛龙过江。”
“是羊入虎口啊！”
说到最后夏语冰已经泣不成声。
她不是对自己没信心。
她是对那两个庞然大物有着本能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那种恐惧是在无数个日夜里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奇消失看着那些光鲜亮丽的背后流淌着肮脏的鲜血一点点堆积起来的。
她不想陈凡去送死。
更不想这个唯一给了她温暖和希望的男人因为她而坠入那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夏语冰压抑的抽泣声在空荡的空间里回荡。
陈凡始终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那张俊美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既没有被吓到的惊慌也没有盲目自大的不屑。
平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良久。
陈凡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一旁的茶台前拿起那个紫砂壶动作优雅而从容地倒了一杯热茶。
茶香袅袅热气腾腾。
他端着茶杯走回夏语冰面前轻轻放在了她的手中。
“喝口茶。”
“暖暖身子。”
夏语冰捧着茶杯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陈凡……”
陈凡没有回应她的呼唤。
他只是转过身目光越过夏语冰看向了墙上那幅巨大的夏国地图。
视线死死锁定在北方的那个红点之上。
那一刻。
他的眼底闪过一抹令人心悸的冷意。
如刀。
似剑。
仿佛要将那地图上的京州生生劈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