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鞠躬，弯下去的不仅仅是夏振国的腰。
更是整个夏家，那所谓百年豪门的最后一点矜持与傲慢。
病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夏建军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夏明更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捂着那张还缠着纱布的脸，仿佛见了鬼一样。
老爷子……
那个在夏家一言九鼎，说一不二，视面子如性命的老爷子。
竟然给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鞠躬赔罪？！
这天，是真的塌了！
“夏老，你这是干什么？”
陈凡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拿着那个削了一半的苹果。
他并没有起身搀扶。
甚至连屁股都没有挪动一下。
只是淡淡地看着眼前这个卑微的老人，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弧度。
“你是长辈，给我行这么大的礼。”
“我怕折寿。”
“不不不！陈先生言重了！”
夏振国连忙直起腰，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堆满了比菊花还要灿烂的笑容。
“达者为师，强者为尊！”
“陈先生年纪轻轻，就有如此通天彻地的手段，不仅财力雄厚，更是武道通神！”
“老朽这一拜，是拜强者的！”
“是拜……我夏家的救命恩人的！”
夏振国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打量着陈凡的脸色。
他的心里，此刻正掀起惊涛骇浪。
之前在夏家大院，他被恐惧冲昏了头脑。
现在冷静下来一想。
李家完了。
李沧海死了，李天麟废了，李承泽那个老狐狸虽然还活着，但也就是秋后的蚂蚱。
京州的天，已经变了！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那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巨手！
如果夏家能抱上这条比大腿还粗的金大腿。
别说是恢复往日的荣光。
就算是取李家而代之，成为京州第一豪门，也不是不可能啊！
想到这里，夏振国眼中的畏惧，迅速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
这哪里是煞星？
这分明就是财神爷！是活菩萨！
是上天赐给夏家的一场泼天富贵！
“救命恩人？”
夏语冰冷笑一声，眼中满是讽刺。
“爷爷，您是不是忘了。”
“就在几个小时前，您还逼着我去给李家的死人配冥婚呢。”
“那时候，您怎么没觉得他是救命恩人？”
这一句话，直接把天给聊死了。
夏家众人的脸色，瞬间变得尴尬无比。
夏建军更是缩了缩脖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然而。
夏振国毕竟是活成了精的老狐狸。
他的脸皮，早已练得比城墙还厚。
“哎呀，语冰啊，你这就误会爷爷了！”
夏振国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爷爷那是……那是缓兵之计啊！”
“你想想，当时李家势大，咱们夏家孤立无援。”
“爷爷若是不假装答应，他们能放过咱们吗？”
“爷爷这也是为了保全家族，为了保全你啊！”
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声情并茂，感人肺腑。
如果不是亲眼见过他当时的嘴脸，恐怕真就要信了他的鬼话。
陈凡看着这个表演欲爆棚的老头，忍不住笑了。
“行了。”
“夏老，明人不说暗话。”
“你心里那点小九九，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陈凡将削好的苹果递给夏语冰，然后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我之所以还没灭了夏家。”
“不是因为你这拙劣的演技。”
“而是因为……”
他指了指身边的夏语冰。
“她是语冰的爷爷。”
“不管你们怎么对她，但这层血缘关系，断不了。”
“只要她还认你这个爷爷，我也就给你留几分薄面。”
听到这话，夏振国浑身一颤。
他听出了陈凡话里的敲打，也听出了那一丝……机会！
“是是是！陈先生教训得是！”
夏振国连忙点头哈腰，一脸的诚惶诚恐。
“语冰是好孩子，是我们夏家最有出息的孩子！”
“以前是我们眼瞎，被猪油蒙了心。”
“从今往后，谁要是敢再欺负语冰，我第一个打断他的腿！”
说着，他还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身后的夏明和夏建军。
那两人吓得一哆嗦，连忙跟着点头。
“对对对！以后语冰就是咱们家的姑奶奶！”
“我们把她供起来还来不及呢！”
看着这群见风使舵的亲戚，夏语冰只觉得一阵恶心，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哀。
这就是她的家族。
这就是所谓的亲情。
建立在利益之上的楼阁，风一吹，就散了。
“陈先生。”
夏振国见陈凡没有发火，胆子也大了起来。
他搓了搓手，那一双浑浊的老眼中，闪烁着精明的算计。
“您看，您和语冰，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这感情也到了，这一路风风雨雨也走过来了。”
“是不是……该把名分给定一下了？”
陈凡眉头微挑。
“名分？”
“对啊！”
夏振国激动地上前一步，唾沫横飞。
“现在李家那个婚约已经作废了，语冰是自由身。”
“您二位情投意合，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我看不如这样。”
“趁着这次大家都在，趁着咱们夏家也算是……劫后余生。”
“咱们把这事儿给办了！”
夏振国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现在陈凡就是个香饽饽，整个京州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如果不赶紧把生米煮成熟饭，把这层关系给坐实了。
万一哪天陈凡变了心，或者是被别的家族给勾走了。
那夏家岂不是亏大了？
必须锁死！
必须把陈凡和夏家，牢牢地绑在一条战船上！
“爷爷……”
夏语冰脸颊微红，有些羞涩地看了陈凡一眼。
虽然她对家族很失望。
但对于和陈凡订婚这件事，她心里……
其实是期待的。
甚至可以说是，渴望已久。
陈凡看着夏语冰那娇羞的模样，心中一软。
他当然知道夏振国在想什么。
这个老东西，无非就是想借他的势，让夏家重回巅峰，甚至更进一步。
不过。
那又如何？
只要语冰开心，只要能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给夏家一点甜头，又有何妨？
反正。
在他眼里，夏家不过是他手中的一颗棋子罢了。
“我没意见。”
陈凡淡淡地说道，目光温柔地落在夏语冰身上。
“只要语冰愿意。”
“我愿意！”
夏语冰几乎是脱口而出。
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太不矜持了，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把头埋进了被子里。
“哈哈哈哈！好！好啊！”
夏振国见状，高兴得一拍大腿，那声音响亮得整个病房都听得见。
“既然郎有情妾有意，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那群同样一脸狂喜的夏家人，大声宣布：
“都给我听好了！”
“回去立刻准备！”
“广发请帖！邀请京州所有的名流显贵！”
“择日不如撞日！”
夏振国竖起三根手指，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狂热。
“三天后！”
“就在夏家老宅！”
“给我的宝贝孙女和陈先生……”
“办订婚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