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表还没被卖出去。警察带着小周去的那家二手店，老板从柜台里把表取出来，连声道歉说不知道是赃物。周岁岁接过表，表带上有几道划痕，表蒙子倒是好好的。她把表扣按开，重新戴回手腕上，扣好，低头看了一眼，指针一格一格往前走，走得很稳。她用袖口擦了擦表盘，又摸了摸表带，确认没少零件，才把碎屏手机往包里一塞，出了门。
回到家，她把鞋踢掉，包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先瘫进沙发里。躺了几秒，她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还在，好好的。她摸了摸表蒙子，又摸了摸表扣，心里那块石头才算彻底落了地。周妈送的生日礼物，回来了。
她想了想，拿起碎屏手机给周妈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周妈接了："岁岁？怎么这个点打电话？吃饭了吗？脚好了没？"
"吃过了妈。脚好了，能正常走了。"周岁岁声音很稳，靠在沙发背上，眼睛看着天花板。
"没事就好。最近公司忙不忙？别老加班，对身体不好。"
"嗯，知道了妈。"
她本来想说表丢了又找回来的事，话到嘴边停住了。周妈要是知道了，大概率第一反应不是心疼表，而是说她丢三落四，"我花那么多钱给你买的你就这么戴的？上厕所都摘下来放台子上？"她能想象出周妈叉着腰数落她的样子。算了。
"妈，我挺好的，你早点睡。"
"行，你也早点睡，别刷手机刷太晚。"
"嗯，挂了妈。"
回到床上，她拿起碎屏手机看了一眼，屏幕裂成蜘蛛网，亮起来全是裂纹，导航勉强能点，但划起来卡顿得厉害。过几天还得去修屏幕，又是一笔钱。她把手机丢到枕头旁边，拿起平板，连上WiFi，开始刷视频。
第一条是猫猫搞笑合集，划走。第二条是做饭教程，划走。第三条，她手指停住了。
视频封面四个大字：
永乐大帝。
配图是一张剧照，王学圻老师饰演的朱棣，一身明黄龙袍，头戴翼善冠，站在奉天殿前，眼神沉得像一口深井。那张脸她太熟了，当年追剧的时候反复看过，王学圻把朱棣演活了。
视频标题：
永乐大帝用一生，就为了证明自己是一个好皇帝。
周岁岁躺着没动，手指没划走。
各朝天上，天幕开着。
明朝
朱棣原本坐在龙椅上批奏折，刚看完一份北边军报，眉头还皱着。天幕里传来声音，他笔尖一顿，慢慢抬起头。
"永乐大帝……"他低声念了一遍，嘴唇动了动，"用一生……证明自己是好皇帝？"
他愣住了，直愣愣地看着天幕，像被那句话钉在了龙椅上。眼睛一眨不眨，连呼吸都放轻了。
天幕下各朝人听见"永乐大帝"四个字，都竖起了耳朵。之前看了半天案头活计觉得无趣，这会儿忽然来了新内容，纷纷抬头看向那片光。
周岁岁看着视频里的照片，里面是王学圻老师演的朱棣。那张脸，眉头微锁，下颌线绷着，眼神里有股不服输的狠劲，也有一层藏得很深的疲惫。王学圻老师演出了朱棣的样子，不是演一个皇帝，是演那个男人本身。他演出了朱棣的骄傲，演出了他的孤独，演出了他一辈子压在心里的那口气。
周岁岁盯着那张剧照看了好几秒，往下划。
下面是大明都地图。画面从北平开始，一点点亮起来，向北到塞北，向南到安南，向东到大海，向西到哈密。都城北京被标红，圈出来，配的字是"天子守国门"。疆域图亮起来的时候配乐沉下去，像在压着什么。
周岁岁看着那张地图，忍不住打开了评论区。
评论区已经热了，点赞最高的几条她一条一条往下看。
第一条，一个网友评论：
明明名字是永远快乐，但是现实没有那么多快乐。
后面网友回复：
所以取名快乐，以求得这份永乐。
周岁岁盯着这条看了两秒。永乐。永远快乐。朱棣取这个年号的时候，大概是真心想快乐的。可他这一生，从起兵到登基到五征漠北到死在榆木川，哪一天真正快乐过？她想起朱棣迁都北京，天子守国门，把都城搬到离蒙古人最近的地方，那不是快乐，那是在守。取名永乐，是他自己知道这辈子快乐不了，才用年号逼自己求一份心安。
她往下划。
第二条，一个网友评论：
有良心的人做一件错事，需要一生去救赎。
后面网友回复：
他只是想活着罢了，哪里有错！
周岁岁看着这条，手指停住了。平板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眼睛有点酸。
他只是想活着罢了。
朱棣守在北平，看着朝廷削藩的诏书一道一道下来，周王被废，代王被囚，岷王被贬，齐王被禁锢。他不反就是死。所以他反了。用四年血战换了一条活路，然后用一生去证明自己不是乱臣贼子。
有良心的人做一件错事，需要一生去救赎。他做了那件事，他知道那是错的，所以他用修《永乐大典》、派郑和下西洋、五征漠北、迁都北京来填那个洞。填了一辈子，到死都没填满。
明朝·应天·东暖阁
朱元璋看着天幕上那条评论，"他只是想活着罢了，哪里有错"，愣住了。
他站起身，龙袍下摆扫翻了案几上的茶盏，茶水泼了一地。他没管，往前走了两步，死死盯着天幕。
"想活着？"朱元璋声音沉下来，眉头皱得死紧，"到底发生了什么，老四又因为什么坐上皇位的！"
他蹙了蹙眉，在殿里走了两步，又停住。他想起朱棣小时候在宫里追着马跑，摔了不哭，爬起来继续追。他想起朱棣去北平就藩时跪在宫门外磕头，说"儿臣去了"。他想起自己把皇位传给允炆时，老四在北平听说消息沉默了很久，只说了一句"侄儿继位，叔叔当守礼"。
守礼。
可现在，后世叫他永乐大帝。
朱元璋闭上眼睛，胸口堵得慌。他希望下次问到他的时候，他想问问。问问老四到底经历了什么，问问允炆去了哪里，问问老四为什么坐上了那把椅子，问问大明发生了什么。
明朝
朱棣坐在龙椅上，天幕上的评论一条一条浮出来，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只是想活着罢了……"
"明明名字是永远快乐，但是现实没有那么多快乐……"
"所以取名快乐，以求得这份永乐……"
朱棣的眼眶湿润了。
他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沾过血，沾过他亲侄子的血，沾过方孝孺的血，沾过铁铉的血。这双手建过北京城，修过《永乐大典》，签过郑和下西洋的诏书。这双手，一辈子没干净过。
后世知道。知道他的难处。没有觉得他得位不正而唾弃他。后世叫他永乐大帝，叫他千古一帝，没有人在评论区骂他乱臣贼子。那些写评论的后世人，知道他做了什么，知道他为什么做，知道他心里那道坎一辈子没过去。
朱棣坐在龙椅上，眼眶湿润，却没让眼泪掉下来。他仰起头，看向天幕，像是在看那些写评论的后世人。
"原来……"他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听得见，"你们都知道。"
对，前面朝代的人之前天幕里见过"永乐大帝"这名字，所以他们不会问"这是谁"，而是带着已知继续听，重点放在"不知道他为什么坐上皇位"这个悬念上。我改：
秦朝·咸阳宫
嬴政看着天幕上那些评论，眉头拧起："永乐大帝……之前天幕说过。可他为何要一生证明自己？得位不正，他到底怎么坐上那把椅子的？"
李斯垂首："陛下，天幕未言明。"
西汉
刘彻看着天幕："永乐大帝，朕之前在天幕里听过。功绩不小，可到底因何被人说'得位不正'？朕倒想看看。"
东汉
刘秀看着天幕上那些评论，沉默了很久，轻声说："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走到那一步。"
三国
曹丕看着天幕，眯起眼："永乐大帝……。可他怎么上的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