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九,皇帝下旨,命百官赴南苑围猎。慕容战在列,苏棠作为王妃,也要随行。
出发前一晚,慕容战坐在榻上擦弓。弓是铁胎弓,弦是新换的,他拉了几下,弦声嗡嗡的。苏棠在旁边看他擦弓,没说话。
“到了围场,跟紧我。”他说。
“好。”
“不要单独行动。”
“好。”
“不管谁叫你,都不要离开我身边。”
苏棠看着他。“会出事?”
“不知道。但小心没坏处。”
苏棠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车队从宫门口出发。苏棠和慕容战同乘一辆马车,外面是浩浩荡荡的仪仗,旌旗招展,尘土飞扬。苏棠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怕?”慕容战问。
“不怕。”
“你手心出汗了。”
苏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出汗了。她在衣服上擦了擦。
慕容战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暖,很稳。苏棠愣了一下,没有抽开。
“到了围场,不要离开我身边。”他又说了一遍。
“知道了。”
【目标心动值+2,当前75/100。】
南苑围场在京城以南四十里,占地数百顷。林木葱郁,草场辽阔,远处有山丘起伏。皇帝驻跸的行宫在围场北侧,百官和各家家眷分驻两侧的帐篷。
苏棠和慕容战的帐篷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春桃跟着来了,忙着铺被褥、烧水、整理衣物。苏棠坐在榻上,听着外面嘈杂的人声和马嘶声。
下午,慕容战换了一身轻便的戎装,腰间挂着弓箭,靴筒里插着匕首。他站在帐篷门口等苏棠。苏棠换了一身骑装,头发束起来,显得利落了很多。
“会骑马吗?”他问。
“会一点。”
“跟紧我。”
苏棠点了点头。
围猎开始了。皇帝骑着一匹白马,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文武百官和各家家眷。号角声响起,猎犬吠叫,马匹嘶鸣。苏棠骑着一匹温顺的母马,跟在慕容战身后。她的骑术一般,但马很听话,她只需要握紧缰绳,让它跟着前面的马走。
围场里赶出了几只鹿,众人欢呼着追上去。慕容战没有动,只是勒着马,看着四周。
“你不去?”苏棠问。
“不去。”
“为什么?”
“太乱。”
苏棠看了看四周。确实乱。几十匹马追着几只鹿跑,尘土飞扬,箭矢乱飞。她看到一个年轻公子一箭射偏了,箭擦着一个人的肩膀飞过去,那人吓了一跳,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小心。”慕容战低声说。他策马靠近苏棠,两个人的马几乎并排。
苏棠握紧缰绳,心跳很快。
忽然,一声尖锐的破风声从侧面传来。
苏棠来不及反应,身体已经被一股大力推下了马。她摔在地上,后背撞在草地上,疼得她眼前发黑。耳边传来惊呼声、马嘶声、箭矢钉入木头的声音。
她睁开眼睛,看到慕容战挡在她面前,左肩上插着一支箭。箭杆还在颤动,血从伤口渗出来,染红了他的戎装。
“王爷!”苏棠爬起来,扶住他。
他咬着牙,没有叫出声。“没事。擦破了皮。”
苏棠看着那支箭。箭头没入肩膀,血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淌。这绝不是擦破皮。
“谁放的箭?”有人在喊。
“是流矢!有人射偏了!”
“偏到哪里去了?差点射中王妃!”
慕容战蹲下来,看着苏棠。“受伤了没有?”
“没有。”苏棠看着他肩膀上的箭,“你受伤了。”
“死不了。”
侍卫们围过来,把两个人护在中间。太医也赶来了,检查了慕容战的伤口,说箭头没有伤到骨头,但需要立刻处理。
苏棠扶着他走回帐篷。太医取箭的时候,慕容战一声没吭。苏棠在旁边看着,手在发抖。取出来了,太医上了药,用白布包扎好。
“这几天不能用力,不能骑马。”太医叮嘱。
慕容战点了点头。
太医走了。帐篷里只剩下两个人。
苏棠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肩膀上包着的白布,白布上渗出了血,红得刺眼。
“你是故意的。”苏棠说。
他看着她。
“那支箭是朝我来的。你替我挡了。”
“不是故意的。刚好在那里。”
苏棠看着他。“你骗人。”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
苏棠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有擦,就让它流。
“别哭。”他说。
“没哭。”
“眼泪掉下来了。”
苏棠擦了擦眼睛。“风迷了眼。”
他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目标心动值+5,当前80/100。】
那天晚上,苏棠没有回自己的床。她坐在慕容战床边,看着他的脸。他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
“慕容战。”她轻声叫他。
“嗯。”
“疼不疼?”
“不疼。”
“骗人。”
他睁开眼睛,看着她。“你怕不怕?”
“怕。”
“怕什么?”
“怕你死了。”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不会死。”
苏棠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
“以后不要替我挡了。”
“为什么?”
“你受伤了,我会心疼。”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那天晚上,苏棠没有回自己的床。她在慕容战床边坐了一夜,手一直握着他的手。
天亮的时候,她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慕容战坐在床边,看着她。他的肩膀还包着白布,但脸色好了一些。
“你把我抱上来的?”苏棠问。
“嗯。”
“你受伤了,不能用力。”
“你太轻了。不用力。”
苏棠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春桃端着水盆走进来,看到苏棠躺在床上,慕容战坐在床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放下水盆跑了。
苏棠的脸红了。慕容战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目标心动值+2,当前82/100。】
围猎提前结束了。皇帝派人来探望了慕容战的伤势,赐了药材和补品,说了几句“好好养伤”的话,就走了。苏棠谢了恩,让人把东西收好。
马车往回走的路上,苏棠靠在车壁上,看着窗外的风景。慕容战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慕容战。”她轻声叫他。
“嗯。”
“那支箭,是冲我来的。谁放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苏棠看着他。“你知道。”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
苏棠没有再追问。她转过头,看着窗外。田野、树木、远处的村庄,在阳光下很安静。
“你父亲那边,我会安排人保护。”慕容战忽然说。
苏棠愣了一下。“我父亲?”
“嗯。这次的事,不光是冲你。”
苏棠心里一紧。“冲我父亲?”
“你父亲升了官。有人不想他上去。”
苏棠的父亲苏侍郎,几天前刚接到圣旨,从四品升为正四品。苏棠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出了围猎的事。她当时没多想,现在慕容战一提,她忽然明白了——这两件事是连在一起的。
“是谁?”苏棠问。
“不知道。但不管是谁,你父亲都在风口上了。”
苏棠沉默了一会儿。“你能保护他吗?”
“能。”
苏棠看着他,没有说话。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苏棠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暖。
“谢谢。”她说。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但他没有抽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