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晏骄又想到一个问题,&ldo;凶手丢了衣服,若是没带备用的,岂不是要光着膀子下山?&rdo;
这个年代,半裸的人应该挺显眼的吧?
谁知话音刚落,刘捕头就笑道:&ldo;近来正逢收获时节,多有乡民在田间劳作,天气炎热,许多人都是打赤膊的。&rdo;
晏骄一怔,倒是忘了这个。
她还是不死心,想了下,又说:&ldo;读书人不事劳作,想来身形瘦弱、皮肤白皙,即便与农夫一般打赤膊,约莫也是显眼的。刘捕头不如托人在进城必经之路上询问一二,或许有所收获也未可知。&rdo;
最近多有学子进京赶考,凶手要是老实穿着衣服说不定反而不惹眼,可一群黝黑发亮的农户中突然混入一个白切鸡似的人,估计就连大姑娘小媳妇都要多看几眼了。
刘捕头眼前一亮,下意识看向庞牧。
庞牧点头,&ldo;照晏姑娘说的做。&rdo;
那头去取名册的人刚走没多久,前一个去有德布庄请老掌柜辨认布料的衙役就回来了。
&ldo;大人,两位老掌柜都说了,这些料子都是滇阳特有的土布,不算什么名贵料子,外头少有,多是本地人穿着。&rdo;
滇阳正是位于西南。
陆续有了这几个线索,庞牧心下一片敞亮,当即吐了口气,郑重道:&ldo;眼下,就只等册子了。&rdo;
话音未落,就听那送结果回来的衙役退下去之后,与同僚小声嘀咕,&ldo;这跑了一趟还真有些饿了,怎么闻着怪香的,煮肉了?&rdo;
众人:&ldo;……&rdo;
求别提肉!
营地里忽然多了许多干呕的,声音此起彼伏,倒把那人弄了个满头雾水。
一直到凑合吃完稀粥就硬面馍馍,下了一整日的雨才算是渐渐停了,只有树梢上积攒的雨水不断汇集,吧嗒吧嗒落个不停。
举人名录册子已经到了,现在万事俱备,只等骨头。
不过在下手之前,晏骄忽然发自肺腑的涌动出一点别的需求。
这需求极其强烈,极其淳朴,简直令人无法自持。
她想上厕所……
可眼下天色已晚,周围又多悬崖峭壁,她人生地不熟,还真是怕再次摔落。
好歹头一次还能算因公殉职,可这要是死在上厕所的路上,未免有些太不体面。
想想吧,回头谁给她立个碑:
晏骄,原平安县仵作,死于上茅房……
但是!她现在跟大家都不熟啊,作为一名未婚女子,贸然张口让人陪自己去上厕所……
伴随着心理挣扎一起来的,还有膀胱渐渐加剧的膨胀感,以及小腹的隐隐作痛。
左右为难之际,她就看见庞牧一脸严肃的朝这边走来,忙深吸一口气,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主动问道:&ldo;大人,有什么事吗?&rdo;
庞牧点了点头,一本正经的问道:&ldo;晏姑娘,你想解手吗?&rdo;
晏骄:&ldo;……啥玩意儿?&rdo;
你这浓眉大眼的家伙,竟也想学花季少女结伴上洗手间?
见她一脸呆滞,庞牧不觉好笑,抬手指了指黑咕隆咚的四周,&ldo;这一带地形十分复杂,又刚下了雨,很是难走,饶是兄弟们也不大敢单独外出。&rdo;
晏骄木然点头。
所以,现在我算你晏兄弟?
那大人您等会儿迎风撒尿的时候,莫非还要我为您把风?
&ldo;晏姑娘?&rdo;见她久久没有回音,庞牧十分耐心的问,&ldo;你要想解手的话,我可以给你把风。&rdo;
平心而论,这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
但生理需求又是无法克制的,所以……
稍后,晏骄和庞牧人手一支火把,并排往外走去,气氛略略有些尴尬。
因为职业关系,她不是没在野外上过厕所,可那会儿跟科里的同事早就熟悉的称兄道弟,好像一家人一样,谁也不嫌弃谁。
然而现在,她跟这位浑身秘密的庞大人认识了好像也没几天吧?
&ldo;之前山匪成患,把这一带弄的乌烟瘴气,鸟兽皆绝,&rdo;庞牧一边走一边说,时不时还出声提醒她小心脚下,&ldo;现在没有山匪了,动物也就渐渐回来,你带着火把,它们就不敢靠近了。&rdo;
做法医的,一般心理素质都比较强大,现在晏骄已经差不多接受了现状。
关键是不接受还能怎么办!
&ldo;大人会的怪多的,&rdo;晏骄努力接话,&ldo;瞧着跟个大将军似的,偏偏做的又是文官,难为还这样细心。&rdo;
庞牧:&ldo;……&rdo;
小野驴怪爱套人话的。
&ldo;过奖过奖,&rdo;庞牧打了几声哈哈,强行转移话题,&ldo;晏姑娘才让我大开眼界,年纪轻轻竟有这样的本事。换做一般姑娘家,只怕早就吓坏了。&rdo;
&ldo;有什么可怕的?&rdo;说起这个,晏骄倒是一派淡然,&ldo;我做的是替人申冤的正经营生,自然不信那些什么妖鬼邪说。再说了,鬼又有什么可怕的?大人该比我略长几岁,难道不知道人心的险恶更胜鬼怪千倍?&rdo;
不说她自己,她的老师、师兄、师姐们手下过的尸体怎么不得成千上万?倒是没听过有谁是被鬼杀死的。
庞牧有些意外的看了她一眼,见她娟秀清丽的面庞在火光下若隐若现,竟透着一股少有的透彻和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