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等说到最后,她好像已经把眼泪都流完,反而变得麻木。
  &ldo;大牛是个好孩子,每日都帮我替他们翻动、擦洗,今儿我不过抱怨两句,那死老头子竟然就咬了大牛!&rdo;
  &ldo;我气不过,觉得一片真心喂了狗,索性杀了利索!&rdo;
  &ldo;我杀的时候痛快,可到底舍不下孩子们,不想坐牢,就,就一把火都烧了!&rdo;
  王大勇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惊呆了,&ldo;香秀,你,你说啥啊?你当着大人的面儿别胡说!&rdo;
  说着,就哆哆嗦嗦的伸手去拽她,几乎是带着几分哭腔的道:&ldo;快跟大老爷说,你是胡说的,啊?胡说的!&rdo;
  王氏咬了咬牙,抬手往他脸上扇了一巴掌,一边哭一边骂,&ldo;你才胡说!就是老娘杀了你爹娘!那两个老不死的……&rdo;
  可越说,她哭的却越厉害,浑身都跟着发了抖。
  王大勇给她打蒙了,也跟着掉了泪,却还是不肯松手,只是一遍遍机械的重复着,&ldo;不能,不能啊,你多好的人呐,不能啊……&rdo;
  乍一听,似乎什么都对上了,可晏骄却明白,人绝对不是王氏自己杀的。
  至少,先动手的绝对不是她口中那位老人。
  庞牧不说对,也不说不对,只是将这家人晾在一旁,转头去问几个邻居。
  那几位邻居见事情反转,王氏自己都认了,哪里还敢胡乱说话?
  只到底多年邻居,关系素来也不错,还是忍不住替她分辨。
  &ldo;大人,王氏杀人,确实不该,可,可她嫁过来这些年一直尽心尽力的伺候,平时我们串门儿,两位老人也都夸呢!&rdo;
  &ldo;是呢,大人,久病床前无孝子,王氏这样的媳妇实在难找了,求您发发慈悲,轻判些吧。&rdo;
  &ldo;两位老人家病了十多年,可还是面色红润,身上一点儿褥疮都没有,可见王氏是真的尽了心的……他们夫妻二人平时老实本分,若非走投无路,又怎么会……&rdo;
  乡间人家,日子本就艰难,往往家里有一位病人就揭不开锅的。
  可这王家两位老人都瘫痪多年不说,下头还有三个没长成的孩子,这乡里乡亲的,谁说起来不唏嘘?
  大禄朝律法严明,却也非不近人情,若果然事出有因,官员确实有权利从轻处罚。
  就好比王氏,照她的说辞,杀死两人合该问斩,可考虑到她多年的付出和艰难实情,改成流放也是可以的。
  虽然依旧辛苦,要与亲人天南海北,可到底活着,总是有指望的。
  庞牧长长地叹了口气,似乎十分动容,&ldo;既然已经决定杀人,你又何苦殴打公公?&rdo;
  话音刚落,王氏面上有一瞬间茫然,一直垂着脑袋躲闪的大牛却猛地抖了起来。
  他偷偷抬眼去看庞牧,见对方猛地看过来,平静的双眼如同带了能将自己戳透的利刃,便又飞快的垂下头去。
  只是,抖得更厉害了。
  短暂的茫然过后,王氏一咬牙,满面泪痕的道:&ldo;我实在恨极了他,人家的公公尚且雄壮,是个顶梁柱,可他&rdo;
  还没说完,庞牧就狠狠拍了惊堂木,表情陡然一变,&ldo;你说谎!&rdo;
  惊堂木的特点就是拍起来特别响,在这空旷的大堂内甚至还带出回音,针扎似的往耳朵里钻,好像直接拍在人的心尖上。
  王氏整个人都哆嗦了下,本能的跌坐在地,口中却还是结巴道:&ldo;民妇,民妇都招了,我&rdo;
  &ldo;带伤的分明是你婆婆,若果然是你做的,又如何会记混?&rdo;庞牧冷笑道,又指着大牛高声喝道,&ldo;王大牛,你不说,本官替你说!&rdo;
  &ldo;你心中怨恨,趁母亲不备,本试图殴打奶奶泄愤,谁知却被爷爷咬伤,一时怒急,便将二人都掐死!&rdo;
  &ldo;你母亲听见动静,赶来时为时已晚,却不想你坐牢,便伪装成起火,又将你撵出去,谎称你一大早便带着弟妹出去,对此一无所知……&rdo;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语速越来越快,好似一阵阵密集如雨点的鼓声,狠狠砸在在场众人心上。
  还没说完,王大牛已经抖若筛糠,跪都跪不稳当了。
  王氏更是哭倒在地,膝行向前,一声高过一声的哭嚎起来。
  &ldo;大人,不是啊大人,是民妇杀的,真的是民妇杀的啊!&rdo;
  &ldo;民妇愚钝,才刚被吓坏了,所以记差了啊!&rdo;
  &ldo;求大人饶过大牛,砍了民妇吧!&rdo;、
  她一边说着,一边砰砰砰磕起头来,才几下额上便流下血来。
  鲜血与泪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流到脖子里,留下蜿蜒的红色痕迹,看上去既可怕又可怜。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王大勇早已是呆了。
  他张了张嘴,看看发妻,再看看任凭母亲给自己背黑锅都不曾挣扎过一下的长子,忽然颓然跌坐在地,泪流满面,&ldo;何苦,这又是何苦!&rdo;
  接下来就没仵作什么事儿了,晏骄和郭仵作先后退了出来。
  她走了两步,看着秋日里格外高爽的蓝天,重重叹了口气。
  天气分明这样好,可她心里却依旧沉甸甸的。
  第16章
  最后的审理结果跟庞牧推测的没有太大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