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他索性也放开了,当下试探着道:&ldo;说起来,昨儿我也吃了羊肉面,那滋味自然不必说,还有那些个鸡蛋啊豆干的……&rdo;
  羊肉腥膻,又容易上火,在宫中除了贵人们,下头都不敢吃。
  王公公都不记得自己多少年没吃过羊肉了。
  所以他昨天足足吃了两顿四碗面条,还腆着脸去额外要了一碟卤羊肉、羊杂,半夜肆无忌惮的在屋子里打了一串带着浓烈羊肉香气的饱嗝儿,在梦中幸福的泪流满面。
  聪明人就是闻弦知意,晏骄笑道:&ldo;那是我家乡特色,我们叫卤味的,本不值什么,先生若喜欢,我也装一坛子就是了。只是不耐久放,先生不如弄个木箱子,里头放些湿透的棉花和硝石,冰冰凉凉的,倒是能多存些日子。&rdo;
  这年头没有防腐剂,倒是健康安全,就是不大方便。
  如今市面上卖的硝石大多不纯,并做不出冰,可用来降温保鲜再好不过。
  两人欢欢喜喜的道别,第二日就兵分两路,各奔南北。
  不知是不是所有的地方秋雨都这么频繁,昨儿还好好的天,今儿一早却又稀稀拉拉下起来。
  冰凉的雨点噼里啪啦的敲打着,凭空带了一股寒意,呼吸间都带了白汽。
  以往但凡要出门,大家最愁的还是怎么吃饭。可现在不同啦,他们有晏姑娘呀!
  瞧瞧,两坛子叫什么火锅底料的,盖着盖子都好像能闻着香!
  又有各色卤味塞了一坛子,沉甸甸满当当,收拾行李的时候,大家都争着抢着替她拿!
  众人都很雀跃,于是廖无言萧条的背影越发显眼。
  晏骄像上回那样掀起车帘,果然见穿着蓑衣斗笠的庞牧就在外头。
  雨不紧不慢下了一个多时辰,路上不少坑坑洼洼的地方都汇聚成小水洼,马蹄踩上去就溅起一片水花。
  汇聚的雨滴顺着斗笠滑落,在庞牧坚毅的面庞周围织出一片雨帘。
  饶是这样恶劣的天气,他的脊背依旧挺直,仿佛天地间无坚不摧的一杆标枪。
  她小声叫了句,&ldo;庞大人?&rdo;
  面容坚毅的庞大人立刻熟练地打马靠过来,非常体贴,&ldo;晏姑娘要解手么?&rdo;
  晏骄的笑僵在脸上:&ldo;……不是。&rdo;
  这一节就过不去了是吗?我就不能有点别的需求?
  她清清嗓子,看着前头明显比齐远他们瘦削一圈的廖无言的背影,主动开启另一个话题,&ldo;廖先生是不是特别厉害?&rdo;
  庞牧点头,一脸与有荣焉,&ldo;那是,比我厉害多了!&rdo;
  晏骄的眼睛亮闪闪的,&ldo;有多厉害?&rdo;
  &ldo;多厉害?&rdo;庞牧抬手摸了摸下巴,想了会儿,呼出一片白汽,&ldo;这么说吧,我能一口气打死二十个人,那廖先生就能弄死五十个,还不用自己动手。&rdo;
  廖先生一张嘴就能把人说死好吗?
  晏骄被他简单粗暴的比喻惊呆了,半晌点头,&ldo;确实很厉害。&rdo;
  前头齐远屁颠儿的跑到廖无言身边,也不知说了什么,自己先嘎嘎嘎笑起来,结果就被廖无言一胳膊肘顶在肚子上,闷哼一声弯下腰去。
  这次笑的是图擎了。
  晏骄眨巴着眼想了会儿,又兴致勃勃的问:&ldo;廖先生这么好看的人,夫人是不是也特别好看,特别有气质?&rdo;
  肯定是传说中那种郎才女貌珠联璧合,然后生的小孩子也特别好看,一定是!
  &ldo;嫂夫人,是很好看,&rdo;庞牧眼神古怪,&ldo;不过你……&rdo;
  对于廖先生是不是过于关注?
  谁知下一刻,就见晏骄趴在马车窗口,笑眯眯道:&ldo;那大人你呢,是不是也特别厉害?&rdo;
  黑白分明的眼睛穿透雨幕直直看过来,里头满满沁着笑意,清晰地映着一个他。
  庞牧就觉得自己脑袋瓜子里轰的一声,仿佛有烟花炸开。
  整个世界瞬间模糊,什么车马粼粼,什么秋雨滴落,全都听不见了。
  良久,他才听到自己晕晕乎乎的说:&ldo;哈哈哈哈哈,我?哈哈哈,还行吧,哈哈哈哈!&rdo;
  前头齐远和图擎齐齐回头,满脸疑惑:&ldo;大人怎么了,笑的跟个大傻子似的。&rdo;
  第23章
  临近晌午时,庞牧一行人挑了路边平坦高地安营扎寨。
  虽然下着雨,虽然地方不熟,可一群人还是麻利的不像话,眨眼功夫就起了两座简易小帐篷。庞牧甚至还干脆利落的安排好了防卫!
  晏骄本想帮忙来着,谁知根本插不上手,就打着伞站在旁边看,半晌幽幽来了句,&ldo;这年头想在衙门任职,都得先学这个么?&rdo;
  这种熟练程度,根本就是无数次实践才会有的。
  那么问题来了,正常衙门里的人需要会这个吗?
  庞牧指挥的动作一僵,犹豫了下,&ldo;实不相瞒,我是武职转过来的,想必你也看出来了。&rdo;
  这是他头一次不回避。
  晏骄微怔,表情越加复杂,倒有几分不自在,&ldo;算了,我也不过随口一说。&rdo;
  她也实在是职业习惯。
  其实细想想,人活一世,谁还没有点儿秘密呢?有时候太激进,反而不美。
  不过话说回来,得是什么样的武职,才能一举越过无数寒窗数十年的进士们,直接转成州级县的实权县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