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的天一天比一天冷，马车上萧明华手中抱着汤婆子：“阿瑾，你说这么冷的天，北地的百姓都是怎么过的？”
沈承瑾目光有点凉：“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北地的命不值钱。”
萧明华从她语气中听出凉意：“一会我带你去见个人，晚点再带你去逛。”
她看了眼身后跟着的探子：“到此不过两日，这是有多看不起咱们才这么明目张胆的跟着。”
沈承瑾嗤笑：“可能是觉得我一个病弱世子，你一个不怎么受宠的长公主，应该发现不了他们吧！”
萧明华不解：“就算如此，他们怎么会认为你病弱？千秋宴的事他们不可能不知道。”
沈承瑾：“有些人只相信自己看到的，让他相信别人比他优秀很难，他们只会认为千秋宴的事是夸大了。”
萧宴之的声音隔着车帘传了进来：“公主到了。”
两人下车后，沈承瑾打量了一下四周，心中了然，想不到她家殿下在北地还有人。
眼前是座不起眼的小院，属于没有人会去特意看一眼的那种。
萧宴之去叩门，开门的是一少年，看了眼敲门的萧宴之，将目光转向萧明华两人：“几位找人？怕是走错了吧？”
萧宴之：“我们找云无心云老，就说故人来访。”
少年一惊，竟然是找先生的：“请稍等，”说完后关上了门。
片刻后门被打开：“先生有请”，萧明华点头，几人随着少年一起进入院中。
只见一老者身披粗麻短褐，正蹲在院角侍弄菜畦，指节沾着黑土，听到动静他起身行礼：“草民参见公主驸马。”
萧明华上前扶起他：“先生不必多礼，快快请起，今日是我夫妻二人叨扰先生了。”
云无心：“骁然去准备茶水，公主里面请！”少年云骁然转身去备茶。
萧明华：“先生在北地可还好？”她打量着不大的院子，心中有些难过，这是云老啊，那个为国为民的云老，老年却住在这种地方。
她觉得自己没脸坐在这，是皇家对不起他。
她看向萧宴之：“宴之这是云老，你来见过他。”
萧宴之一愣：“晚辈萧宴之见过先生。”
云无心扶他起身：“你祖父可还好？”
萧宴之：“谢先生挂念，祖父一切安好！”
云无心看向沈承瑾：“沈公子好久不见，没想到再次相见你已是驸马。”
沈承瑾行礼：“承瑾见过先生，先生还是与以前一样。”
云无心对着云骁然招手：“骁然，来见过沈公子沈驸马。”
云骁然：“骁然见过沈公子，常听先生提起公子。”
沈承瑾点头：“你客气了。”
沈承瑾见萧明华面露疑惑：“我与先生之前见过几次，只不过我没想到他搬家了，还想着过两日带你去见。”
萧明华：“你还真是哪里都有故交，既然你与先生早就相识，那我也就不过多的提以前的事了。”
云无心打断她俩：“你们的来意我大概能猜到，但是我老了，朝堂的事我不打算在掺和，只想在此度过余生。”
沈承瑾没有说话，她能理解云老，要是换成她也会做一样的选择，只是现在她有了萧明华。
萧明华起身行礼，云老避开后拦住她：“公主使不得，草民万不敢受公主的礼。”
萧明华语气中有些难过：“这个礼是给先生的，您受得，是皇室对不住您。”
云骁然有些意外：“他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贵人，也有些理解自己心中崇拜的人为什么会去做驸马了。
云无心有些无奈：“此事与你有何干系，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要是没有你，草民的家小怎么可能被保住，草民还得多谢公主。”
萧明华见状只能作罢：“先生既然不愿，那我们也不再劝说，等来年开春，我会让人送先生家人过来与先生团聚。”
马车上，萧宴之好奇道：“那位云先生是何人？”
沈承瑾与萧明华都有些沉默，沈承瑾见她如此开口安抚：“这件事与你无关，你已经做了你该做的了，就像先生说的，要不是你，先生的家人还不知会如何呢！”
萧明华叹口气：“此事发生的太快太突然，等我反应过来已经晚了，只能保住他的家人。”
“有时候我会想，要是当时我反应再快些，或者是实力在大一些，是不是就能保住他。”
“今天你也看到了，当年他执笔能写出锦绣文章，可你看看那双曾经写出锦绣文章的手，竟日日与泥土菜苗作伴。”
沈承瑾揽住她：“鸢儿不可妄自菲薄，在你不知道的地方，你救助了不知多少人，他们每个人都对你心怀感激。”
就像她，在没遇到萧明华之前也对她心存感激，以前她怎么都不会想到，会跟自己心存感激的人在一起。
萧明华没有多想，只当她是在安慰自己，萧宴之有些明白为什么，没有人喜欢跟随她们出门了。
那两人虽说是成亲了，但是他没有啊，他小心翼翼的开口：“所以现在能告诉我云先生是何人了吗？”
萧明华有些不好意思的退出沈承瑾的怀抱，沈承瑾看了眼萧宴之，萧宴之噤声。
萧明华轻咳一声道：“你不知道他很正常，但王爷知道，他原名云松岩。”
萧宴之惊呼：“竟然是他，你们刚才怎么不早说，早知道我多跟先生聊聊。”
萧明华好笑的看着他：“我不是让你拜见过了吗？他会记得你的，下次有机会你再拜见一下。”
萧宴之有些疑惑的开口：“他怎么会在北地，还如此的。”
“穷困潦倒”，沈承瑾替他说出了他说不出的话。
“那是你没有见过真正的穷困潦倒，你可曾见过“易子而食”？”
萧宴之满脸震惊：“那不是书上”，后面的话在沈承瑾的目光下他说不下去了。
沈承瑾语气很轻：“我见过，年轻的母亲割破自己的手指，喂血给嗷嗷待哺的婴孩喝。”
“白发苍苍的老人为了省下吃的给儿孙，活活饿死，你可知他们临终前说的是什么话？”
沈承瑾看着满脸震惊的萧宴之：“他们的遗言是让家人吃了他们，好活下去。”
萧宴之再也忍不住了，他跳下马车开始吐。
萧明华握住沈承瑾的手：“阿瑾。”沈承瑾对她笑道：“所以鸢儿不必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做，要不是因为有你，那样的惨剧只会更多。”
萧明华看着她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这是你今日第二次这么说了？”
沈承瑾点头：“五年前要不是你，蜀地不知会死多少人，当时我也在蜀地。”
萧明华：“五年前你才多大，跑蜀地去做什么？”
沈承瑾有些不自在，萧明华见状更加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