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八月秋闱大考，只剩短短十日光景。
这些天，吴锦真家的小院，永远是两幅截然不同的画面。
林青梧书房里头静得落针可闻，只剩书页翻动的轻响，林青梧信奉临阵磨枪的理念，心无旁骛埋头备考，一分一秒都不敢松懈。
院子外头却是一派热闹忙碌的景象，吴锦真和苏晚晴日日紧锣密鼓的忙着，全身心扑在锦晴坊的开业筹备上，铺子翻新，还有货源，再到敲定绣样，还有挑选伙计等琐事，一桩桩细碎事，被两人有条不紊尽数理顺。
一边是苦读备考，一边说绸缎营生。
两件事并行不悖，互不耽误，不急不躁填满了最后的盛夏时日，平淡安稳，却又格外充实温柔。
锦晴坊的装修进展很快，原先老旧的铺面墙皮脱落，梁柱陈旧货架破烂，看着又昏暗又冷清。
经过小半个月的翻新修整，如今白墙木架，门窗透亮地面干净，里里外外收拾得清爽雅致，完完全全就是一间精致高端的绸缎绣庄模样。
吴锦真做生意向来稳妥谨慎，从来不贪快不冒风险。
吴家的布庄基业，大半都扎根在津州，幽州，江南一带，深耕足足三十余年，口碑客源早就稳如磐石。
可京城到底是完全陌生的地界，半点根基也无，就连经验老道经商半生的吴老爷，早年也曾信心满满来京城拓业，最后依旧铩羽而归无功折返。
吴锦真也是刚来京城，摸不准这边世家太太，闺中小姐的穿衣喜好，也不清楚本地布市行情，万万不敢一上来就砸重金置办织坊大批备货。
万一大批做出来的花样不合人心意，卖不动，货压在手里，本钱亏进去，那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她早早和苏晚晴商量妥当，新店刚开，只做散卖，也接定做衣裳的活计，京城这边先不设织坊，店里所有绸缎料子，绣好的成衣，全都从邻近的临州老店调过来。
临州紧邻京城，水陆两路皆通畅无阻。快马传信一日便可抵达，车船运货也只需两三日光景，补货便捷及时，稳妥又稳妥，不过多些路费花销，几乎没有折损风险。
待日后铺子站稳脚跟闯出名头，攒下稳定客源，彻底摸清京城布市的门道规矩，再慢慢筹建织坊，织造独属的绣样货品也为时不晚。
铺面修缮完工之后，眼下最要紧的要事，便是挑选店中伙计。
一间铺子想要开好，货品是根基，伙计人手就是门面。
锦晴坊做的是供闺阁女子挑选绸缎绣品的生意，到时候多是官家小姐，世家太太，伙计的品性，谈吐模样，行止规矩都得讲究，万万不能随便找些好吃懒做的来应付。
铺面刚收拾妥当，吴锦真便托了本地牙行帮忙物色人手，特意指明要京城本地的年轻人，知根知底，性子踏实稳当，少生是非。
到了相看伙计这日，苏晚晴陪着吴锦真一道在铺子里选人。
不多时，牙行便领了七八个年轻人过来，有坤泽也有乾元，大都十六七岁，瞧着衣衫整洁，举止老实。
吴锦真坐在柜台后，神色和气，言语却干脆利落，开门见山把话说清。
“我先把话讲在前头，我们锦晴坊要做的是长久买卖，我不会苛待店里的人，月钱按期发放，逢年节另有节礼，若是做得妥当，年底还有额外赏钱。”
“只是有三条规矩，万万不可触犯。
其一，不许偷懒耍滑敷衍差事，其二，不许私拿铺中货物，或是以次充好，其三，不许私下议论主顾，搬弄是非。
肯安分守规矩的便留下，若是觉着做不到，此刻尽可自行离去。”
一众人连忙应声点头，不敢有半分轻慢。
苏晚晴在一旁温声接话：“我们这是新开的铺子，活计并不繁难，都可以慢慢学。只要你们勤恳本分、心思端正，用心当差，我们自会悉心提点，断不会亏待老实做事的人。”
吴锦真听苏晚晴说完，在一旁跟着点头。
一人立规严明，一人语气温和，两相搭配，正好相宜。
随后二人一一问话筛选，剔去了几个眼神油滑言语浮夸，或是太过怯懦不敢应声的，精挑细选之后，敲定了五名本地人手。
三个坤泽两男一女，坤泽心性温柔细致耐心，两个乾元身强力壮、手脚麻利。
吴锦真当场就把分工安排得明明白白。
她看着三个坤泽说道：“你们三个往后就在前厅做事，每日整理货架，归置绸缎绣品，打扫店面，迎客奉茶，给主顾介绍面料花样，陈设摆件也要随时收拾。
前厅是铺子的脸面，必得干净齐整，待人要温和有礼，多些耐心。”
三个坤泽连忙应声：“东家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做事！”
紧接着，她又转头看向那两个乾元，缓缓交代：“你们二人身板结实，力气充足，前厅那些精细活计，不必你们费心。
往后主要是接应临州送来的货船，货到之时卸货搬运，归置后院库房，但凡重活，都交由你们，只要手脚勤快利落，做事稳妥不出纰漏，便是合格。”
两个乾元性子憨厚质朴，听了连连躬身应下：“小的晓得！必定踏踏实实当差，绝不敢偷懒懈怠！”
待到五名人选尽数定下，差事分派也一一落定，铺子里最基础的人手，便算是齐备了。
只是吴锦真心里清楚，光有打杂跑腿的伙计还不够。
开门做买卖，最要紧的便是记账对账，核理银钱和每日进账，算清收支盈亏，这些精细管事的活计，新来的小伙计年纪尚轻，阅历浅，经验不足，撑不起这副担子。
银钱账目最是马虎不得，一旦记错账目算错银数，新店刚开张根基未稳，最容易生出差错祸端。
她思忖良久，转头与身侧的苏晚晴商议。
“晚晴，如今前厅后院的人手已然齐备，只是执掌账目，管理店内大小事务的掌柜，若是在京城临时寻人，终究不够稳妥。”
“本地之人，无人通晓我们吴家布庄的记账章法货物品类，更不熟悉我们素来的经营门道，新人从头学起，上手迟缓，极易生出疏漏差错。”
苏晚晴轻轻颔首觉得吴锦真说的有道理：“确实如此，银钱账目乃是店铺根本，分毫马虎不得，终究是熟手最为稳妥放心。”
吴锦真当即拿定主意：“我即刻修书送往临州，从老店调一位老成伙计过来坐镇掌事。
我心中已有合适人选，那人在临州老铺当差数年，做账严谨稳妥，心思缜密周到，为人忠厚本分，行事最是靠谱稳重。
待她来了之后，铺中所有记账核账、每日进项打理，店内大小杂务，便尽数交由她管就行，我们俩也不必被困在繁杂的账目琐事之中，正好各司其职，专心打理自己擅长的事务。
苏晚晴眉眼弯弯，笑着说道：“都听你的，管账理事这些我不大懂，我就专心画绣样，盯好绣品的花样成色，你我分工妥当，这铺子定然能经营妥当。”
敲定所有人事安排，吴锦真当天就提笔写信，快马送回临州府，调遣人手入京管事。
随后两人又敲定开业时间和仪式。
吴锦真说：“按现在的进度，估计八月中旬所有东西就能全部到位。”吴锦真细细算着日子，笑着说道，“但八月天还闷热，没必要赶得这么急。”
“不如我们推迟到九月初，挑个黄道吉日正式开张，那时候林青梧也考完试了清闲自在，天气也秋高气爽不冷不热，京城贵妇小姐出门逛街的也多，人流量大，开业也热闹喜庆。”
苏晚晴连连点头：“好呀，不急不躁万事稳妥。”
铺子的核心特色，依旧是苏晚晴亲手绘制的独家绣样。
这些日子，苏晚晴只要忙完手边的琐事，就坐在院中树荫下伏案画样。
她手巧心细，画出来的样式新颖雅致、不落俗套，一张张素纸上，绘满了鲜活灵动的花鸟纹样，意境悠远的山水图样，端庄大气的祥云团纹，款式多样，是市面上绝对见不到的独家样式。
吴锦真每次忙完归来，凑头看着桌上的绣样，次次忍不住由衷夸赞。
“晚晴，你这手艺真是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