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梧从屋内走出来，日头正好，暖融融地落在身上，现下已经入秋，日光不再像前些日子那般灼人，只是现在是午后时分，依旧带着几分燥热。
林青梧立在门口，轻轻活动了一番肩臂，方才一番温存过后，只觉得通体松快，连呼吸都轻快了不少。
苏晚晴叫她先不要进屋，她索性去吴锦真的院子去找小满，不用特意去问，小满多半是在那边玩耍，自打住到这边后，小家伙有事没事总爱往吴锦真院里跑，早已是常事。
这些日子几个大人时常忙碌不得空，大多时候，都是吴锦真身边的丫鬟小蝶帮忙照看着小满。
小满不仅黏吴锦真这个干娘，和吴锦真的丫鬟小蝶也格外亲近。
这孩子如今待在吴锦真院里的时日比待在自己屋中还要多。
经常无聊了就颠颠跑去寻干娘，夜里临睡之前，也总要跑去吴锦真院中绕上一圈。
林青梧刚踏出小院门口，正想抬步往前院走去，院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铜盏撞击的声音声。
“邦邦——”
紧随其后，便是小贩拖得悠长的吆喝声，调子慢悠悠的飘进了院子里：“雪花酪——冰果酪——镇得透心凉嘞——”
林青梧脚步一顿，侧耳静静听了片刻，雪花酪，冰果酪，单听这名字，就觉着能好吃。
现在虽说早过了立秋，可京城的秋老虎最是难缠，午后依旧闷得人发燥，吃上一碗冰酪，想想就舒服。
她走出大门，果然看见府门对面那棵大树底下支着一副挑子。
小贩是个黑瘦的女乾元，四十来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裳，袖子挽到肘弯，胳膊晒得黝黑。
她坐在树荫底下，手里拿着两个铜盏，上下相击，敲两下便吆喝一嗓子。
挑子一头是个木桶，桶盖盖得严严实实，另一头是个小柜，放着碗勺和几罐蜜汁果脯。
林青梧走过去，问：“冰酪怎么卖的？”
小贩见她从宅院里走出来，一身衣料看着体面，一看就是有钱人，连忙站起身，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十文一碗，您要几碗？是在这儿吃，还是带走？若是带走，还得劳烦您自备碗碟。”
林青梧说：“那你等着，我回去取碗，给我来十碗。”
小贩一听她要十碗，眼睛都亮了，连声应道：“好嘞好嘞！您慢些走不着急，我就在这等着。”
她心里盘算着，这种大户人家门口就是好卖货，一出手就是十碗，顶她平时在街口蹲半天的。
林青梧回院子拿了十个空碗，又喊了周小娥来帮忙。
两个人一人捧五个碗出来，小贩掀开木桶盖，一股白气儿先冒了出来——桶里头是碎冰垫底，冰上坐着一只青瓷小盎，盎口用湿布封着。
她把布一揭，拿铜勺在盎里一旋一挖，雪白的冰酪就翻了出来，奶浆冻得半凝，绵密密地起着沙，像新雪压瓷实了又刨松，淋着褐色的蜜汁，还嵌着几粒红亮亮的果脯丝。
小贩手腕一翻，冰酪落进瓷碗里，又拿勺背在顶上轻轻一压，浇一勺桂花卤，再撒一小撮山楂碎，末了从冰堆里夹出两块碎冰码在碗边。
递过来时碗壁还挂着霜，凉气顺着指尖往上蹿。
林青梧付了钱，和周小娥来回取了两趟。
装了冰酪的碗冰凉，捧在手里舒服得很。
林青梧说：“小娥，你先拿一碗去吃，不够再来取，再帮我给厨房师傅送两碗，剩下的我端去饭厅叫大家来吃。”
周小娥应了一声，拿了一碗，又端了两碗往厨房去了。
林青梧捧着两碗去吴锦真的院子，怕化了，脚步比平日快了不少。
进了吴锦真的院子，果然热闹。
小满正蹲在地上，跟吴锦真的丫鬟小蝶玩着一堆小石子，两个人不知道在玩什么，小蝶在旁边配合着，一会儿递石子，一会儿拍手。
小黄狗趴在吴锦真脚边，下巴搁在前爪上，眯着眼打盹。
吴锦真歪在廊下的摇椅里，摇椅慢悠悠地晃着，她这两日忙铺子里的事忙得脚不沾地，今日难得歇下来，整个人瘫在椅子里，一副不想动弹的模样。
裴书礼蹲在旁边的小杌子上，面前放着一盘葡萄，那葡萄是西域来的品种，紫得发黑，粒粒饱满。
裴书礼一颗一颗地摘下来，剥了皮，递到吴锦真嘴边。
吴锦真张嘴接了，嚼了两下，眯起眼睛，一脸享受。
“不用你喂，你搬个凳子来跟我坐着。”吴锦真含含糊糊地说。
裴书礼没动：“我不累，在屋里坐久了，正好蹲一会儿。”她又摘了一颗，剥了皮递了过去。
吴锦真坐在阴凉处，仰在摇椅里，看小满玩得开心，又侧头看旁边裴书礼。
裴书礼今日身上穿的是绸缎铺新出的料子裁的衣裳，市面上还没有卖，衬的裴书礼模样格外好看。
裴书礼长发松松挽束在脑后，此刻正蹲在吴锦真旁边剥葡萄。
吴锦真抬眼望着她，不由轻声感叹：“哎哟，我可真是享受啊。”
话音落下，她又轻轻吁了口气，眉眼间带着几分倦意：“这两日可给我累死了，今日总算能好好歇一歇。
我打算把给晚晴新画的那批绣样，全都绣到成衣上头，到时候专做官宦女子的生意，等那批新成衣齐备，咱们就开张。”
裴书礼静静听着，温顺轻轻应了一声：“嗯。”
说罢也不多言，依旧蹲在原地，眉眼温顺，耐心十足地继续剥着葡萄，再抬手温柔递到吴锦真唇边，一副贴心的模样。
吴锦真爱极了裴书礼对她这般，贴心又迁就自己的模样，她抬眼扫了眼不远处玩得投入的小满与小蝶，两人凑在一处玩的兴起，没留意这边的动静。
吴锦真心头一动，伸出手指，挑起裴书礼的下巴，微微俯身，主动凑唇吻了上去。
两人唇瓣刚轻轻相触，院外便传来了林青梧的脚步声。
裴书礼听见脚步声心头一紧，瞬间慌张地直起身，慌忙与吴锦真拉开距离，指尖捏着的葡萄滚落在地上。
她耳根飞速泛红，面上满是窘迫不自在，刻意装作方才亲昵的一幕从未发生，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见来人是林青梧，赶紧开口道：“青梧，你来了。”
相较裴书礼的慌乱无措，吴锦真倒是淡定得多，只眼底掠过一丝被打断好事的恼意，悻悻然躺回摇椅里。
她半点不见局促，反倒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慢悠悠打趣道：“呦～大举人，可算睡醒了？”
林青梧方才进门仓促，视线并未落在二人身上，压根没瞧见方才两人亲昵的一幕。
可她站在原地扫了一眼，总觉得这两人气氛怪异得很。
裴书礼耳根通红神色局促，分明是藏了事的模样，不用多想，定然是方才偷偷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她心中了然，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顺着裴书礼的话，点了点头。
小满听见她的动静，抬头看见她，咧着嘴喊了声“阿娘”，可没动地方，还蹲着和小蝶玩石子，倒是吴锦真脚边小黄狗先跑过来了，围着林青梧的脚转圈摇尾巴。
林青梧把藏在身后的两个手拿出来，一手一碗冰酪，举了举：“小满，看阿娘拿的什么。”
小满这才站起来，跑过来看，小满还没吃过这东西，不认识，可看着碗里的冰，上面还浇着蜜汁，闻着就甜，眼睛一下子亮了。
林青梧把两碗都放到她手里，说：“拿去跟小蝶姐一起吃，一人一碗。”
小满捧着两碗冰酪，颤颤巍巍地往小蝶那边走，碗有点沉，她走得小心翼翼的，生怕洒了。
小蝶赶紧迎过来接了一碗，两个人蹲回石子堆旁边，一人捧一碗冰酪吃起来。
小满吃了一口，冰得缩了缩脖子，然后又忍不住吃第二口。
林青梧又招呼裴书礼和吴锦真：“外头有卖冰酪的，我买了几碗，你俩去饭厅吃吧，正好我没吃饭呢，你俩边吃冰酪边陪我吃饭。”
吴锦真顺势从摇椅上坐起身，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眉眼带笑：“行，正好我也有些热了。”
裴书礼紧随在她身后，路过林青梧身侧时，忍不住悄悄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