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俩一前一后，棒梗在前，秦淮茹在后，抬着一桶水摇摇晃晃地走向水缸。
棒梗毕竟年纪小，力气有限，脚步有些踉跄，但他咬紧牙关，憋红了脸，硬是没让水桶磕着地面。
秦淮茹看着儿子瘦削的背影，眼睛一阵发酸，但她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好不容易抬到水缸边，两人合力把水倒进去。
缸里的水又涨了一截，却仍离满缸差得远。
“妈，你歇会儿，我再跑几趟。”棒梗抹了把汗，喘着粗气说。
秦淮茹摇摇头，拉过棒梗的手：“剩下的妈来。你进屋去，帮妈看着妹妹，顺便把灶台擦擦。”
棒梗还想争辩，但看见母亲眼里的坚持，只得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回了屋。
秦淮茹深吸一口气，重新扛起扁担。
肩膀已经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每走一步都像针扎。
秦淮茹咬紧牙关，又挑了两趟。
第五趟走到一半，她的腿一软，膝盖磕在青砖地上，扁担从肩上滑下来，两桶水哗啦洒了一地。
她跪在湿漉漉的地上，半天没起来。
肩膀上的布褂子已经被磨出了血印子，混着汗，黏在皮肉上，疼得她直抽冷气。
“妈！“棒梗从屋里冲出来，看见她跪在地上，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秦淮茹撑着膝盖站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水，挤出个笑：“没事，妈就是脚滑了一下。水洒了，再打就是。“
她弯腰把水桶扶正，重新绑到扁担上。
棒梗站在旁边，嘴唇咬得发白，忽然转身跑回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块破布。
“妈，你把这个垫在肩膀上。“
秦淮茹看了看那块布，是从旧衣服上撕下来的，洗得发白。她没拒绝，接过来垫在肩上，又把扁担扛了上去。
布虽薄，到底隔了一层，没那么硌了。
第六趟，第七趟......
等到水缸终于满了，天已经彻底黑下来。
秦淮茹放下扁担的时候，两条胳膊已经抖得不像自己的了。
她扶着水缸沿，大口大口喘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棒梗扶着她回了屋。
小当和槐花已经在炕上缩成一团，槐花小声问：“妈，你怎么才回来？”
“挑水呢。”秦淮茹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饭吃了没？”
“棒梗哥给我们热了窝窝头。”小当说。
秦淮茹点点头，摸黑走到灶台边，想给自己热口吃的，可手抖得连火柴都划不着。
棒梗默默接过火柴，擦燃了，帮她把灶里的煤核点着。
火苗跳起来，照亮了秦淮茹的脸。
蜡黄，颧骨高高突出，嘴唇干裂，眼窝深深陷下去。
锅里的水响了。她把中午剩下的两个窝窝头拿出来，又切了几片白菜扔进去煮。
一家四口围着灶台，就着昏黄的火光，吃了顿说不上热乎的晚饭。
吃完，秦淮茹洗了碗，把肩膀上的破布解下来。血肉模糊的一片，她看了一眼，没吭声，找了块干净布随便包了。
“棒梗，明天周一，妈要去被服厂报到。你带着妹妹在家，别出去惹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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