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盯着手里那几条裤片，心里把账又算了一遍。
两分钱一条，一天三十条，六毛钱。
一个月满打满算十八块，还得是手脚不停、不出一点差错的情况下。
可她肩上有伤，手生，哪里快得起来？
更要命的是，这还是不出废品的前提。
孙师傅刚才说了，浪费布料要扣钱。
她要是一天下来撕坏几块布，到手的恐怕连六毛都保不住。
她咬了咬嘴唇，把裤片摊平在机器上，照着孙师傅示范的样子，把毛边对齐，脚踩下去。
机器嗡嗡地响，针线飞快交错。她眼睛盯着送布的手，生怕偏了一分。
第一条，锁完了。她拿起来翻过来看，边还算齐整，虽然针脚有点紧，但没歪。
她心头微微一松，赶紧接着做第二条。
可做到第五条的时候，肩上那股钝痛又犯了。她咬着牙忍了忍，手底下送布的速度不知不觉慢下来。
“你这速度不行啊。”孙师傅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照你这个速度，一天能做二十条就不错了。两分钱一条，二十条才四毛。你自己掂量。”
秦淮茹没敢吱声，只点了点头，手底下加快了些。
肩膀像是被人拿钝刀子一下一下地锯，每踩一脚踏板，那疼就顺着胳膊窜上来。
她额头上的汗珠子越来越密，有几滴落在布面上，她赶紧用手背蹭掉。
下午的时间过得格外慢。
车间里的光线从窗户斜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打转。秦淮茹埋头在机器前，一条接一条地锁边，手指磨得发红，指节处起了一层薄薄的茧。
等到歇工的铃再响起来时，她数了数面前锁好的裤边十九条。
孙师傅过来验了验，挑出两条针脚不匀的：“这两条返工，不算钱。”
十七条。
三毛四分钱。
秦淮茹把那十七条码整齐，交到半成品筐里，手都在抖。
孙师傅倒没再说什么，只丢下一句：“明天早点来，再练练手。”
秦淮茹点点头，站起身时眼前一花，差点没站稳。
她扶住机台边沿，等那阵眩晕过去，才慢慢往外走。
厂门口，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
她走在回四合院的路上，步子比来时慢了许多。
肩膀上的伤口被汗水泡了一天，这会儿疼得她整条胳膊都抬不利索。
路过粮店时，她站住了。
九毛五分钱。
她从兜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毛票，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
买棒子面，能买两斤多，够孩子们吃两天。可明天还得交学费的零头、还得还易家的钱......
她攥紧了钱，最终还是拐进了旁边的菜摊。
“大娘，两分钱的白菜还有吗？”
老太太摇摇头：“白菜卖完了，萝卜要不？一分钱一根。”
秦淮茹摸出一分钱：“来一根。”
老太太挑了根不大不小的递给她。
秦淮茹接过来，萝卜表皮粗糙，沾着泥，她在褂子上蹭了蹭，揣进怀里。
走到胡同口时，天已经擦黑了。
远处传来谁家炒菜的声音，油锅刺啦一响，香味顺着风飘过来。
她咽了口唾沫，加快脚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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