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若娴‘赶’回老家这件事，南宛星办得干净利落。
于是今天苍澜刚一下朝回府，南宛星就屁颠屁颠的跟在他屁股后面邀功，“王爷没发现府上很安静？郡主已经收拾包袱回老家了！”
“哦？”苍澜语气淡淡地说：“知道了。”
“知道了？”南宛星快两步走到苍澜身前，张开双臂挡住他的去路，“王爷怎么不问问我是怎么把她给赶跑的？”
“不问。”
苍澜丝毫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目不斜视大步向前，倒逼得南宛星步步后退给他让路。
“哎呀王爷！你就问一下嘛！”南宛星哼哼唧唧，一边跺脚一边撒娇。
苍澜挑眉，“你很想说？”
“嗯嗯！”水灵的鹿眼里满是希翼。
紧接着，一只大手迎面盖在了她的脸上，把她轻轻推到一旁，然后冷漠地撂下两个字：
“憋着。”
明明是他让自己把若娴赶走的，怎么现在又装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难不成他是想赖账，不想给南家免去那一万两的利息？
眼见苍澜越走越远，南宛星急忙追上去想向他讨个说法。
听见她的脚步声，跟在苍澜身后的霁月忽而驻足，回身将南宛星拦下。
“督主今日情绪不佳，南姑娘还是不要自讨没趣的好。”
南宛星：“怎么了？他上朝又被他那个野爹给训了？”
霁月瞳孔一震，显然被南宛星这样直白的说话方式给惊住了。
他跟随苍澜身边多年，知道苍澜十分芥蒂自己的出身，也讨厌别人在背地里议论。
他下意识侧目看向苍澜离去的方向，好在他走远了，应该没听见。
“南姑娘慎言。上一个敢在督主面前说话如此放肆之人，已经被扒皮抽骨丢去了乱葬岗。”
这倒很像大狼狗做事的风格。
转念一想，他心情不好，自己要是把他哄开心了，不是又能刷一波好感度？
于是问霁月，“王爷为何心情不好？”
“太后久病，已至弥留之际。王爷与太后祖孙情深，很想在太后最后的这段时间里，为太后做些事。”
“太后年幼嫁入宫中，历经两朝从未离开过京都。太后闺字中有一‘雪’字，可京都冬日无雪。太后近日总念叨着，说盼着老天垂怜，若能让她在临终前看上一场落雪雅景，此生便无憾事。”
京都地处东南，百里开外就是东海。
气候虽然不是四季如春，但即便是冬天最冷的时候，宫里的御湖湖面都结不了冰。
这样的气候条件，是不可能下雪的。
“所以呢？京都从未下过雪，王爷也犯不着为了下雪的事儿恼自己吧？”
“正因为太后没见过雪，如今身子羸弱连床也下不得，于是王爷就想以假乱真满足她的愿望。大雪纷纷何所似，未若柳絮因风起。雪不好得，但柳絮、棉絮一类的可是要多少有多少。”
“到时候多找些宫人提前藏在房顶上，将柳絮、棉絮大片大片洒下。太后隔着菱窗看出去，可不就和真雪没多少差别？”
霁月正说着话，忽而脸色阴沉，双手用力攥拳，声音发狠道：“今日王爷本要在早朝上将此事向皇上提议，但太子不知从哪儿听到了风声，竟抢先一步将王爷的法子说了出来。”
“不光得了皇上嘉许，还亲旨让他着手操办此事。太后病了那么久，他一次都没去看望过，这会子人快不行了，他倒抢了风头洋洋得意。他哪里是真心想要让太后开心？不过是做样子给皇上看，想让史官记他孝心一品，名垂青史罢了！”
“难为了王爷，为了这件事筹措许久，最终却便宜了那个草包！”
这就难怪苍澜会心情不好了。
太子这么做，一方面是想讨好皇上，一方面也是想故意恶心苍澜，以报当日之仇。
眼下皇帝已经将这件事交给了太子着手去办，想要让他变卦是不可能了。
不过倒也不用慌。
她这张嘴是干嘛用的？
别说是下雪了，太后就是喜欢看下冰雹、下火球，她动动嘴皮子也能给她念叨下来。
还至于可怜巴巴的坐在窗户边儿上看柳絮吗？
万一飞到老太太气管里再给老太太整哮喘了可怎么办......
*
入夜，苍澜独坐窗下，举头望月之际取过一旁的酒壶昂首长饮。
酒花飞溅，晶莹的水珠附着在他白皙皮肤细小的绒毛之上，每一寸都散发着迷人又危险的气息。
他本就漆黑的瞳色在黑夜的衬托下更显深邃。
他垂下眼帘，随手将空了的酒壶丢在一旁，慵懒地靠在软枕上。
脑海中不时闪过几帧画面，是关于少时的他与太后的。
在那人情凉薄的深宫中，生母饮鸩止渴浑浑噩噩，皇后心思歹毒手段阴狠，兄弟鄙夷咒骂笑话他是野种。
皇帝只关心他飞得高不高，而唯有太后会关心他飞得累不累。
虽然这个名义上的皇祖母对他的关心屈指可数，但这点少得可怜的关怀，却化作了他身陷黑暗囹圄中时，唯一照射在他身上的光。
他从不喜欢亏欠任何人。
所以这个恩，他得还。
思绪的闪回，是因为听见寝殿内传来了窸窣响动。
那声音很微弱、很谨慎，像是猫。
不大能听见脚步声，只有浅浅的呼吸似有若无地飘入他的耳中。
他耳廓动了动，感觉到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于是猛然睁开了眼，伸手擒住来犯者的喉咙。
“咳咳咳！”
南宛星被他掐的说不出话，只能拼命摇晃着手中的薄被，使劲眨巴着眼睛向苍澜传达她的无辜。
苍澜的手掌从喉咙挪到了脖颈，一把将她揽到自己身前，唇角挑起口吻戏谑：
“你偷偷摸摸潜入本座房中，想用这床被子捂死本座？”
“我是怕你睡着了着凉，给你盖被子！”
南宛星负气将被子丢到苍澜身上，瘪嘴道：“好心当成驴肝肺......”
“二更天。你专程来本座房中替本座盖被子？呵。”
苍澜擒住她脖颈的手紧了紧，强迫她与自己保持着咫尺之间的距离。
他的下巴很自然地抵在她的额头上，新长出来的胡青在她娇嫩的肌肤上摩擦着：
“小野猫，你不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