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未见,他还是一点没变。
一身黑色的笔挺西装,将其矜贵的气质展现得淋漓尽致,即便被大雨淋透,却依旧未显半分狼狈之态。
林青禾轻撇嘴角,低下头苦笑一声。
呵……
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那件湿透且不断向下滴水的白大褂上,泥污斑点沾染得已全然不见原本的颜色,发丝混合着雨水凌乱地贴在脸颊。
无需照镜子,她也能够想象得到此刻的自己,是何等的狼狈不堪,是何等的惨不忍睹。
她抬手拢起碎发,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反复循环着两人擦身而过的画面。
他竟没有朝她投来哪怕一眼。
他抱着对方的手,那般紧,仿佛那人便是他生命中最为珍视之人。
她这般模样……
认不出她……
也实属正常吧……
“林医生!还愣着干嘛!快来帮忙!”
一声呼唤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用力甩了甩头,打起精神,投身到救援工作之中。
特大暴雨导致的连环追尾事故,伤者众多,由于距离较近,都被送到了这家医院。
待林青禾忙完下班,已经接近凌晨一点。
……
御园。
林青禾一直忙碌得未曾有空换下被大雨淋湿的衣物,此刻停好车后,只觉得浑身冰冷,好似没有一点人气。
她关上车门,抱紧双臂,将身上唯一还算干爽保暖的外套裹得更紧。
朝着别墅大门快跑几步,这个季节早晚温差极大,夜间的冷风一吹,似乎能钻进人的每一个毛细血孔,禁不住地打起鸡皮疙瘩。
一楼客厅里还亮着灯,林青禾输入指纹,轻轻掩上门,换下鞋子,只想赶紧上楼换下衣服。
“太太,您回来了。”
餐桌边传来的声音止住了林青禾迈向卧室的脚步。
她转身走向对方,微笑着说道:“刘嫂,这么晚了,您还没睡呀,我下班没个准点,您不用特意等我的。”
“太太您太客气了,这都是应该的。今天下暴雨,我煮了姜汤,快坐下喝一碗驱驱寒,我给您热热去。”刘琴边说边拉着林青禾在餐桌边坐下,随后走进厨房忙碌起来。
刘琴是周家的保姆,御园这栋别墅是周家购置的婚房。
“瞧瞧您穿得这么单薄,您这工作没日没夜的,咱们女人可得爱惜自己,穿厚点就不会受冻,没病没灾的,身体好了,日子也就舒心了……”
林青禾双手捧腮,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厨房里那絮絮叨叨的声音和温暖的光线,一点一点地慢慢浸润着她的心田。
不多时,随着一碗姜汤端上桌,还有一份素面。
林青禾尽管晚上没吃饭,但此时着实没有胃口,却又不忍拒绝对方的一番好意,最终还是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太太,先生回来了,您知道吧?”刘琴站在一旁,随口说道。
闻言,林青禾夹住面条的筷子忽然顿住,很快又继续去夹青菜,喉咙里溢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嗯”。
原来他回来了。
“先生去了客房,”刘琴没留意到林青禾的神色,只顾一股脑地说,“都大半年没回来了,这怎么一回来还去了客房……”
又何止是这半年,早两年他们二人便已是如此。
林青禾心中暗想,叹了口气放下筷子:“刘嫂,我吃好了上去了,您也快歇着吧。”
不再管身后的情况,她起身朝着三楼主卧走去。
经过二楼时,她随意瞄了一眼客卧紧闭的门,脚步未曾停歇,继续往上走去。
林青禾拿上睡衣进浴室洗完澡出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无法入眠。
明明今天一整天事故不断,犹如打仗一般一场接着一场,两条腿沉重得好似灌了铅,眼皮困得几乎睁不开,可闭上眼睛却毫无困意,大脑始终清醒无比。
索性拿起手机刷刷朋友圈。
打开微信,这才发现边珊给她发了消息。
边珊是她的闺蜜,由于工作原因也常常熬夜。
点开消息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图片,接着是一条语音。
光是那模糊的小图,从轮廓她便能分辨出这是谁。
本以为自己已然百毒不侵,能够坦然面对,但此刻心脏处传来的那细微如针扎般的痛感,却难以让人忽视,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她点开语音。
随着语音的播放,大图也铺满了整个屏幕,图片上的人的五官立马清晰起来,现代手机的高清摄像头,能让人的毛孔都无所遁形。
“青禾,你老公上新闻了!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你知道吗!他抱的女人是谁!”
她两指轻点手机屏幕,放大图片,专注地凝视着男人的脸庞。
随后用手轻轻描绘他那斜飞入鬓的剑眉,高挺屹立的鼻梁,紧抿的薄唇以及优越如雕塑般的脸庞。
最后目光聚焦在他那淡漠的眼睛上。
这双眼睛静默得如同一潭死水,像是任谁也无法掀起一丝涟漪。
她却知道,其实不然。
这双眼睛也曾展露过温柔,也曾释放过善意。
只是对象不同,时间不同罢了。
对她,那已是许久以前了。
视线移到照片中的女人身上。
由于拍摄角度的原因,对方并未露出全脸,她也不知是谁。
她想,她无法回答好友的问题了。
不过能够肯定的是,这个女人,仅从身形便能看出,定然是个美人。
退出照片,新闻标题暴露在眼前,“周少回国密会佳人,隐婚妻子 or 红粉知己?”
回国?
半年未见,他竟是出国了吗?
呵……
连媒体都比自己这个隐婚妻子了解得更为清楚。
她退出新闻,敲起键盘。
——这照片在医院拍的,我在现场。
滴滴滴,信息秒回。
——啊?什么情况?展开说说?
回复如此迅速,一准的还没睡觉。
——还在拍夜戏呢?
——对啊,临时救急来跑个龙套,钱给得不少,快收工了,我明天没事,你明天值班吗,没有的话,我们明天见个面吧,导演喊我了!
——可以,明天我有空,到时见面聊。
结束了和边珊的对话,林青禾熄灭手机,再次尝试酝酿睡意。
整夜迷迷糊糊,直到天边即将泛起鱼肚白,她才彻底睡去。
等到第二天她睁开眼,天光大亮,阳光透过纱帘投射在床角处,暖烘烘的。
她转头看向窗外,今天一定会是个好天气吧。
拿起床边柜上的手机,扫了一眼,九点了。
混乱的生物钟也没能让她多休息多久。
坐起身,准备洗漱后下楼用早餐。
刚起身时头有些发懵,或许是昨天淋雨的缘故。
她轻轻甩了甩头,起身走向浴室。
等她来到餐厅时,刘琴正在打扫卫生。
刘琴看向林青禾:“太太,您醒了,快坐下,我去端早饭。”
边说边停下手中的活计,走向厨房。
林青禾看着端来的白粥、咸菜和小笼包,拿起勺子吃了起来。
“这还有吐司和牛奶,太太您要来一份吗?”刘琴还在厨房忙碌。
吐司和牛奶向来是周峻熙早餐的固定搭配,她和他不一样。
她喜欢中餐。
“先生一大早吃完就走了,您要来点吗?”刘琴又问了一遍。
她低垂眼睫,视线投注在面前撒了些许咸菜的白粥上,摇摇头回道:“不用。”
他向来是个工作狂,每天雷打不动早早去公司,几乎从未见他休息过。
现在这个点,应该已经在公司了吧。
“我猜也是,您不喜欢西餐,”刘琴准备继续楼上的卫生工作,“您吃完不用收拾,放那就好,等会儿我来收,我先去楼上打扫。”
说完人便朝二楼走去。
“铃铃铃……”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林青禾瞄向手机屏幕,来电显示“婆婆”。
她眼睫颤动,抿了一下唇角,心里暗自猜测这通电话的来意。
随后放下勺子接起电话,她率先开口,声线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