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峻熙挂了电话后,微微蹙起眉头,侧眸望向小区大门的入口处。
林青禾把两人离婚的事告诉了他奶奶。
现在老人家已经二话不说,坐上私人飞机就往国内赶来。
他收回目光,踩下油门,朝着机场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子刚猛冲出去的瞬间,小区大门口就出现了白正卿和林青禾的身影。
白正卿临时接到紧急通知,需要立刻回医院去。
林青禾作为主人家,陪着下楼送了一段路。
“师兄,招待不周,下次请你下馆子。”
她俯身冲着坐在驾驶位的白正卿,挥挥手:“路上注意安全。”
白正卿笑着朝林青禾点点头:“下次再约,回去吧,外面风大。”
说完,硬是让林青禾先回去,他看着对方的背影直至消失不见,这才启动车子离开。
林青禾的区别对待,全被岗亭的几个保安看在眼里。
“瞧瞧吧,这就是渣男的下场!”
“啧啧啧,女人狠起心来还真没男人什么事!”
……
周峻熙把冯元容接回老宅时已经夜至凌晨。
一路上老人家一句话也没跟他说。
他知道,他奶奶这次是真的动怒了。
她老人家年岁已高,平日里总是爱唠叨个不停。
况且她对林青禾的态度如何,他都看在眼里的。
要是情况允许的话,她俩必定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他奶奶恨不得和林青禾成为一对连体婴。
直到此时到达老宅,老人家才开口说出两人今晚自见面以来的第一句话。
“跟我去你爷爷房间。”
冯元容瞧着眼前的周峻熙,恨铁不成钢地甩出一句,直接越过她这个孙子,先行一步。
这嘴硬得跟撬不开的蚌壳似的。
要是可以,她真想敲开他的脑壳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一团浆糊。
周峻熙老老实实地跟在冯元容身后,一同进了他爷爷的房间。
“跪下!”
冯元容站在他爷爷的遗照前,也没看他,直接厉声呵斥。
周峻熙顺从地跪在遗照前,低垂着眉眼,默不吭声。
“你和青禾的婚姻,你爷爷也是点头应允过的,现在你一声不吭就把婚给离了,连我们这些长辈都没有知会一声,你总得给你爷爷和我一个说法吧!”
冯元容瞧着跪在地上与她差不多高的周峻熙,语气相较刚刚稍微缓和了一些。
这是她自小亲自教养长大的孙子。
是她引以为傲的将周家发扬光大的继承人。
他还小的时候,他爸就去世了。
孩子还小就没了爸爸,她知道她和他爷爷代替不了父亲的位置。
但孩子自己争气,不但没长歪,没沾染上圈子里那些纨绔子弟的恶习,还颇有头脑,年纪轻轻就展现出惊人的商业天赋。
她和他爷爷让他早早地进入周氏集团,深深扎根于整个集团,尽快适应商场的尔虞我诈,学习并熟练掌握经商的各种手段和方法。
但可能也是过早地接触这些,致使他整个人变得冷心冷情。
但她知道,他对她这个奶奶孝顺且有耐心。
她的孙儿骨子里是温柔又细心的,绝非表面上人前看上去的那般冷漠与疏离。
他的运气比他爸好,命运眷顾,移植了一颗健康的心脏。
适配度极佳,只要认真保养,可以说和正常人无异。
后来遇见了林青禾。
她让他娶了对方,他也没二话,干脆利落地领了证。
他爷爷病重时,只简单办了几桌酒席,想着等以后再隆重操办。
眼看着两人婚后有过一段琴瑟和鸣的时光,她深感欣慰,正想重新提起操办婚礼的事。
却见她这孙儿突然对人家冷淡起来。
还是在家宴上被她察觉出来的。
奈何不管她如何劝说,她这向来乖巧顺从的孙子愣是怎样都不肯再配合。
现如今,又和人家离了婚。
“是我的错,和她无关。”
周峻熙听了冯元容的问话,沉默了片刻,这才回答对方。
“是我误会了她。”
“误会了什么?”
冯元容再次问出话后,见他没再出声,显然也不愿再多说。
或许真是她的错,她就不该撮合他们。
她转而问起另一件事:“离婚给了人家多少,青禾是个好孩子,你可不能亏待她!”
结果她等了半天,却等来了一句 “净身出户”!
这话把她气得 “嗖” 的一下血压狂飙。
她一把抄起遗照案台旁边的鸡毛掸子,狠狠地抽在周峻熙身上。
一下又一下……
直到她再也没了力气,再也抽不动,这才停手。
她攥着鸡毛掸子的手不停地颤抖。
看着周峻熙一声闷哼都没有,挺直腰背乖乖挨她抽的样子,不禁红了眼眶。
“周峻熙,我就是这么教导你的吗,青禾她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样作贱人家,啊?”
她的声音忍不住颤抖:“你让她净身出户,连一点活路都不给她留,我怎么教出你这么个狠心的东西……”
周峻熙一直任由冯元容抽打。
他有错,他甘愿受罚。
他和林青禾走到如今这般田地,全是他的错。
他愿意用这种方式认错,即便对方并不知晓。
鸡毛掸子的杆子十分坚硬,冯元容是在气头上用了狠劲的。
抽在他身上,即便隔着衬衫,他都能感觉到皮肤先是一阵火辣辣的灼热,紧接着便是一阵尖锐的刺痛瞬间穿透肌肤。
每一根鸡毛仿佛都化作尖锐的针,无情地扎入他的身体。
鸡毛掸子的抽打毫无规律,一会儿落在背上,一会儿又抽打在肩膀上,被抽打之处的肌肉不停地痉挛,疼痛如电流般传遍全身,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在痛苦地呻吟。
那杆子,偶尔也会磕碰到骨头,更是带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额头上不断冒出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不是在自我折磨,毕竟是自己对不起她,虽然这并不能减轻林青禾所受的痛苦分毫。
可是现在冯元容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扭头看向气哭的冯元容:“奶奶,不给她留活路是什么意思?不是在结婚之初,您就给了她一大笔钱吗?”
瞧着对方的神情,他心头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他就被对方的回答震得发懵。
“那笔钱她全用来救她养母了,你不知道吗!”
养母?
什么养母?
他以为自己已经对不起林青禾良多,却原来还有他所不知道的事情!
一句句出自他口中的伤人话语,一句句让她别觊觎他周家的警告,言犹在耳,痛彻心扉。
伤了她心的回旋镖,终是狠狠地扎在了他自己的心上。
身上的抽痛,混合着心上的剧痛,引发了他的心脏病。
最终,他承受不住这股来自身与心的剧痛,直直地晕倒在了冯元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