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禾悠悠转醒,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病房里那惨白的天花板。
灯光透过磨砂灯罩倾洒而下,晃得她眼睛微微刺痛。
她的目光缓缓移动,环视着周围的环境。
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一旁的输液架上,透明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富有节奏地落下,连接着她手背上的针头。
墙壁上挂着一幅单调的风景画,试图为这冰冷的空间增添些许生气,却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望着望着,一阵恍惚感陡然袭来,记忆如潮水一般汹涌而来。
车祸时那惊心动魄的场景在她脑海中不断重现。
周峻熙满脸鲜血昏迷的模样,像一道深深的伤疤,狠狠地刺痛着她的心。
她猛地坐起身,全然不顾身上的酸痛和脚上的伤,急切地想要去寻找周峻熙。
恰在这时,沈曼云刚好从卫生间走出来。
见状,她三步并作两步快速冲上前,双手稳稳地按住林青禾的肩膀。
语气中满是担忧与关切:“青禾,你可算醒了,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
“饿了吧 ,想吃什么,妈给你做!别乱动,你脚上还有伤呢!”
而林青禾像是没听见似的,眸中透着焦急与惶恐。
紧紧抓住沈曼云的胳膊,出口的嗓音打着颤:“妈,峻熙呢?他怎么样了?他在哪里?”
她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从沈曼云那里得到她渴望知晓的答案。
沈曼云轻轻拍了拍林青禾的手,试图安抚她的情绪,让她冷静下来:“你先别着急,峻熙他已经安全转到病房了,还没醒,”
“你也才刚醒,身体还很虚弱,得好好休息,他就在隔壁,等他醒了再去看他也不迟。”
说着,她就要扶着林青禾躺回床上。
却被制止:“妈,我想现在就去看他。”
沈曼云瞧着自己女儿眼里那罕见的祈求目光,轻叹一声,微微颔首:“等我一下。”
她转身将沙发边的轮椅推到病床边,先抬头轻轻把吊瓶悬挂在轮椅一侧高高的支架上,随后扶着林青禾慢慢挪至轮椅上坐下。
“你的右脚尽量别用力,医生说你这是以前的旧伤加上新伤,要多注意些!”
“好,我知道了,谢谢妈。”
林青禾刚刚在下床的时候,右脚稍稍用了一点力道就疼痛难忍。
她本不应该在此时挪动,但她此刻想见周峻熙的心异常迫切。
沈曼云推着她来到隔壁病房。
里面此刻只有冯元容和秦翠风在床边守着。
“奶奶、伯母。”
她跟两人微笑着打招呼。
沈曼云她们三人之间也互相招呼了一声。
“青禾,你终于醒了,身体感觉怎么样,我苦命的孩子哟!”
冯元容蹲下身子和林青禾视线平齐,抓住她的肩膀左看看右瞧瞧。
“奶奶,我是小伤,您别担心!” 林青禾笑着让对方不用为自己担心,“峻熙的伤怎么说?”
还没等冯元容出声,站在一旁的秦翠风插进来:“医生说目前没什么大碍,就看醒了之后有没有脑震荡之类的后遗症。”
林青禾听罢点点头,垂眸若有所思,心下稍稍松了一口气。
“你也要好好调养自己的身体,” 秦翠风蓦地又增加了这么一句。
这话让她微微诧异,不禁抬起头看向对方。
她这前婆婆可是一向鼻孔朝天,看不上她,不屑和她多说一句话的。
“峻熙多亏了你才没事,” 秦翠风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略微清了清嗓子,眸子瞥向一边,“医生说还好你电话打得及时,急救措施也做得很到位,不然……”
“你去看看峻熙吧,” 说完,也不需要她的回应,和冯元容、沈曼云点点头就离开了病房。
冯元容瞧了眼自己别扭的儿媳妇,露出一抹笑容。
“青禾,你去看看峻熙吧,我这个老人家就不打扰你们小俩口喽!”
说罢,朝沈曼云示意了一眼,同样迈开步子离开了病房。
沈曼云意会,将林青禾推到周峻熙病床前,嘱咐了一声:“我就在门口,好了就喊我一声。”
林青禾点点头,等到室内空无一人时,这才抬眸看向床上闭眼躺着的男人。
周峻熙面色憔悴,毫无血色,仿若被抽去了所有的生机,与平日里在人前沉稳疏离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的头发不再整齐,凌乱地散落在额前,无力地垂着,乖巧得让人心疼。
她的眼眶瞬间湿润,缓缓伸出手,指尖轻颤,动作轻得像是在触碰一件得之不易的稀世珍宝。
她的手指先是落在周峻熙的脸颊上,那触感冰凉,令她的心猛地一揪。
于是她的手轻柔地摩挲,试图将自己掌心的温度传递给他。
继而,她的手指向上游移,来到他的眉毛处。
那平日里总是透着英气与坚毅的眉毛,此刻却微微蹙起,仿佛在睡梦中也承受着痛苦。
她轻轻抚平那蹙起的眉,动作极尽温柔,口中喃喃低语:“峻熙,你快醒醒……”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盛永安拿刀刺向他们的那一刻。
当时,周峻熙本已陷入昏迷。
生死一线之间,他却突然在剧痛中猛地睁开眼,眼神中满是决绝与坚定,毫不犹豫地将她紧紧护在身下。
那一瞬间,他的身躯仿佛化作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只为替她阻挡所有的危险。
那一幕像是被定格成永恒的画面,深深烙印在她的心底。
感动与爱意交织在一起,浓烈得让她几乎窒息!
周峻熙,你快点醒过来,你要好好的!
她在心里默默呢喃,眼眶再也承受不住眼泪的重量,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滴落在她的手上。
病房里静悄悄的。
只有她的抽泣声和仪器发出的轻微滴答声。
她凝视着周峻熙,目光一刻也不愿移开。
仿若要用自己的目光为他驱散所有的阴霾,期盼着他能在下一秒就睁开双眼。
或许是身体的伤痛,或许是心神的极度疲惫,即便昏迷了一天一夜,她依然在回到自己病房后,吃了几口沈曼云亲手做的粥,再次沉沉地睡了过去。
直至浑身热得她意识渐渐回笼,这才惊觉自己被搂在一双坚实有力的臂膀里!
只是她惊恐地刚一挣扎,身后一声熟悉的闷哼声就响在她耳际。
“周峻熙?!”
她猛地扭头看向她身后紧贴着她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