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货两清，陈海鑫数了一遍没有问题就把钱收了起来。见周卫国把装鱼的竹筐往车上搬，问道：“周大哥，现在要把货送走吗？”“对的，”周卫国点头：“天太热，这么新鲜的鱼放坏就可惜了，我得赶紧送到县里去，他们有冰室。”这么一说，旁边的陈父有点不好意思了：“卫国啊，给你找麻烦了，让你多跑一趟。”“陈叔可别这样说，”周卫国乐呵呵说道：“我平常在这里等半天也收不到多少货，还是乱七八糟各种鱼都有，你这一千多斤就两种鱼，拉到县城就能卖掉，回来还不耽误我下午再来收别人的，这样的麻烦我巴不得你天天来找。”如果换个鱼贩，陈海鑫找过去的时候，大概率会说现在还不到收鱼的时间，收了要多跑一趟，或者浪费冰块保鲜之类的，从而进行压价。可是周卫国一句这样的话都没说，更没有压价。人以群分，前世周卫国不止一次感慨，他们都太老实也太心软，宁愿自己吃亏也不愿意占人便宜，注定很难发财。事实也是如此，俩人混得都不咋样。但是重生一回，陈海鑫还是愿意和周卫国做朋友。跟这样的人打交道不用担心被坑，相处起来不烧心。陈海鑫帮忙把鱼筐往板车上抬，心里犹豫着要不要提醒周卫国，注意劫道的，后来想想还是算了。和之前提醒林新月不同，台风马上要来，提醒一下就能避免林家难以承受的损失。周卫国是收鱼两三年买了拖拉机之后才被打劫，现在提醒没意义也没必要，他想赚这个钱，就得每天奔波，避不开这份风险。提醒了能怎样，不干这个生意吗？没有什么钱是好赚的，大家都一样。每年都有人出海再也回不来，陈海鑫不还是掏空家底买船往海里跑？“陈叔，阿鑫，你们忙，我先去城里了！”周卫国用绳子固定好竹筐，然后拖着板车离开，陈父也催着儿子赶紧回家。一直到现在，他还有些激动。出海这么一会儿，顶工人两三个月的工资，简直不敢想。儿子没进供销社，把钱拿来买船，好像真买对了。不说天天都捞这么多，每天能捞今天的一半，不，能捞今天的一成两成，那也比供销社的工资高多了！把船上容易被偷的小东西收拾进竹筐，陈海鑫挑着，爷俩一前一后往家走。还没到门口，就看到一个光着脚的小男孩儿嗷嗷叫着冲了出来。看到陈海鑫，扑上来就抱着大腿喊：“爹！阿婶说你买了船，还逮了一船鱼回来，是不是真的？”一边喊一边拉着他的衣服往上爬。“慢点，慢点！”陈海鑫把竹筐递给老爹，弯腰把儿子抱起来。陈同乐搂着他的脖子，一个劲追问是不是逮了一船鱼。在前世的记忆中，儿子小时候的样子已经模糊，只记得他成年后的样子。传统的父子关系都很克制，陈海鑫都忘了儿子曾经和他这么亲热，这么黏着他。长大后的陈同乐成绩一般，十几岁赶上打工热潮，初中毕业跟着同学进厂打螺丝，前前后后谈了几个女朋友，一个也没成。为了多挣些钱，也出海做了船员，好不容易攒了点钱，他娘生病又把钱花光了。一直到快四十岁才买了房子，娶了个二婚的老婆，因为两人年纪都有些大，怀孕很难，一直到陈海鑫重生回来前，陈同乐都没有孩子。虽然儿子从来没有抱怨过什么，但陈海鑫还是非常自责，自责没有给陈同乐提供更好的条件，要不然也不会拖到快四十才结婚。陈海鑫知道自己不是顶聪明的人，哪怕重生一回也做不了行业大亨，但是多挣些钱，让家人过得好一些，还是能做到的。沈明玉提着一双小鞋从屋子里出来，朝着陈同乐拍了一巴掌：“你是不是皮痒了，鞋也不穿就往外跑，扎了脚不要回来哭！”陈同乐几乎天天挨揍，已经被打皮了，完全不在意，依旧搂着陈海鑫的脖子不松手：“爹，你还没跟我说，咱家是不是买了船，你是不是捞了一船鱼？”听到儿子这么问，沈明玉也看向陈海鑫。“消息传得这么快吗，我们还没回来，你们在家就知道了？”“叶家嫂子过来说的，她去海边收网，看到你和爹回来。”沈明玉问道：“叶大嫂说满船都是鱼，真的吗？”“我们遇到了马鲛围捕巴浪鱼群……”陈海鑫抱着儿子进院，同时把遇到鱼群的经过简单说了一下。陈海鑫在远洋见过太多大鱼群，今天这种规模完全无法让他激动，所以讲得有些平淡，把后边跟着的陈父急坏了，几次想开口打断，又觉得在儿媳和孙子面前咋咋呼呼不太好，只能强忍着难受，把竹筐送进院子，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阿爷！”陈同乐见爷爷要走，赶紧蹬着两条小短腿去追。“回来把鞋穿上！”沈明玉在后边喊，陈同乐却像没听到一样，跟着陈父跑远了，把沈明玉气坏了。“孩子都贪玩，回来打一顿就好了！”陈海鑫带着沈明玉进屋，从兜里把卖鱼的钱掏出来：“给！”83年使用的是第三套钱币，最大面额是十块，周卫国还只给了五张，其他都是五块一块的小面额，加起来有一大把。“这么多？”沈明玉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得知陈海鑫先斩后奏买了船，最担心的就是沈明玉。但是陈海鑫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惊喜！“这有多少？”沈明玉问。“数数不就知道了？”陈海鑫没有回答，而是从背后搂住沈明玉，双手熟练地伸进衣服。沈明玉顾不上谴责，美滋滋得开始数钱。总共就一百多块钱，就算大部分是小面额，沈明玉也很快就数好了，脸上的笑容也更加灿烂。这一刻，陈海鑫觉得比遇到鱼群更加满足。他曾经见过超百米的大船和几百米的渔网，见过绵延几公里的超级大鱼群，也见过一网十几万斤的收获，所以说起之前的鱼群，他很平静。但是两世为人，他都没见过几次沈明玉这么发自内心的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