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晓梦跟着王田香，穿过铺着厚绒地毯的走廊。两旁墙壁上挂着价值不菲的油画，光线昏暗，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如同潜行的鬼魅。
王田香在前方沉默地带路，后背挺直，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怒气。顾晓梦知道，自己刚才在客厅的那番“表演”，得罪了这条睚眦必报的猎犬。
不过，王田香的骨气可维持不了太久，毕竟，他心里那些恶心的欲望，顾小梦一清二楚。
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墙壁上的一幅风景画，那里，按照她前世的记忆，隐藏着一个微型监听设备。龙川此刻，必定在某个房间，倾听着这里的每一丝动静。
他们在一扇厚重的、雕着繁复花纹的橡木门前停下。这里不是龙川通常用来审讯的房间，而是西楼的一间小书房。
“顾小姐，请。”王田香推开门，侧身让开，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标准的假笑，只是眼底没有丝毫温度。
顾晓梦昂着头，带着一副“我倒要看看你们耍什么花样”的表情走了进去。
书房不大，布置却极为精致。红木书架上摆满了精装书籍，空气中弥漫着雪茄和旧纸张的味道。龙川肥原没有坐在主位，而是站在窗边，背对着她，望着窗外那片被高墙围起来的、精心打理却毫无生气的庭院。
“大佐，顾小姐到了。”王田香恭敬地禀报。
龙川缓缓转过身，手里翻阅着芥川龙之介的小说。他的目光落在顾晓梦身上，不再是客厅里那种一扫而过的审视，而是带着一种专注的、仿佛要穿透皮囊直视灵魂的锐利。
“顾小姐，请坐。”他指了指书桌对面的一张扶手椅。
顾晓梦依言坐下，姿态却并不端正，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无聊的茶话会。
王田香悄无声息地退到门边，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顾小姐似乎对目前的处境，很有意见？”龙川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顾晓梦撇了撇嘴：“换做任何人被莫名其妙关起来，当成犯人一样审问，都会有意见吧？龙川大佐。”
“不是审问，是甄别。”龙川纠正道，他踱步到书桌后，却没有坐下，“为了帝国的利益，为了找出潜伏的‘老鬼’，必要的程序而已。”
“程序？”顾晓梦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把我们这些对皇军忠心耿耿的人困在这里，就是程序？真正的敌人说不定正躲在暗处看我们的笑话呢！”她再次强调“自己人”的立场，并持续将矛头引向外部。
龙川的目光锐利了几分：“顾小姐似乎很确定，‘老鬼’不在我们中间？”
“我不确定。”顾晓梦回答得干脆，她甚至故意露出一丝不耐烦，“但我确定的是，如果‘老鬼’真的在我们五个人当中，那他最希望看到的，就是我们像现在这样互相猜忌，内耗下去！龙川大佐，您不觉得，您现在做的，正是在帮‘老鬼’的忙吗？”
她反将一军，试图站在更高的“大局”角度来质疑龙川的策略。她要打乱他的第一次魔鬼投票。
龙川闻言，非但没有动怒，眼底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欣赏的光芒。“很有趣的观点。”他走到顾晓梦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么，以顾小姐之见，该如何找出这个‘老鬼’？要知道，刚才金处长可是指认了自你进入司令部后才出现了泄密事件。”
“果然还是如此”，顾晓梦假装蹙起眉头，做出认真思考的样子，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发梢。“我怎么知道？这是你们特务机关该操心的事。金处长的观点你不觉得可笑吗？我爸爸可是养着半个鸡鸣寺呢，我要是“老鬼”早把钱给延安了，切”。
她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推诿，但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补充道，“不过，虽然我不知道怎么调查，但如果是我，就不会把所有人都关在一起。分开问话，核对细节，找出矛盾，不是更有效吗？像现在这样把我们聚在一起，除了让他们串供……哦不，是除了让我们互相瞪眼，还有什么用？”
她看似随意地提出了一个审讯的基本原理，并且再次不经意地“点”了一下“串供”的可能性。
龙川沉默地看着她，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顾晓梦强迫自己与他对视，眼神里保持着一半的倔强，一半被冒犯的不满。
终于，龙川缓缓开口：“顾小姐，果然如传闻一般……心直口快。”他语气莫测。“听说顾小姐在国外留学时，对冒险和推理颇感兴趣？”
“打发时间而已。”顾晓梦耸耸肩，“总比参加那些无聊的舞会有点意思。”
“那么，将现在的情况视为一场真实的冒险游戏，如何？”龙川的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在这场游戏里，找出‘老鬼’，你就是赢家。”
顾晓梦心中冷笑。脸上却适时地露出一点被勾起兴趣，又强装镇定的表情：“赢了有什么好处？”
“自由，还有……帝国的友谊。”
“友谊？”顾晓梦嗤笑一声，带着点大小姐的天真与残忍，“龙川大佐，我要的是离开这个鬼地方，至于友谊……等我自由了再说吧。”
龙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很好。我希望顾小姐能积极参与到这场‘游戏’中。或许，你的‘冒险家’视角，能给我们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发现。”他话里有话。“王处长，送顾小姐回去。”
出书房，回到昏暗的走廊。顾晓梦暗暗松了口气。与龙川的第一次正面交锋，她成功地维持住了人设，并且在他心里埋下了一颗“可利用的棋子”和“有趣的观察对象”的种子。
深夜，万籁俱寂。
顾晓梦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白天的一切在脑中复盘。突然，窗棂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叩”声。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瞬间清醒。这不是风，是信号。今天和吴志国讲的话起作用了。
她悄无声息地滑下床，贴近窗户，没有开灯，也没有拉开窗帘，只是压低声音：“谁？”
窗外，一个压抑到极致的、熟悉的粗粝嗓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火车救狼。什么意思？”
他来了！他听懂了，并且来了！
顾晓梦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是摊牌和建立稳固同盟的关键时刻。她不能透露重生，但必须给出足以让他信服的理由。
“意思是，我知道你欠李宁玉一条命。”顾晓梦的声音冷静得不像24岁的女孩。“也知道，你最大的愿望是把玉姐送出去”
窗外呼吸声明显一滞。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是老鬼？！”吴志国说
顾晓梦继续快速低语，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吴志国心上：“吴大队长，当初火车上那个情景，我不相信你不知道我们中谁才是共产党，当然现在不是追究我到底是谁的时候。
你只需要明白，龙川的目标是找出老鬼，他一定会用最残忍的手段逼她至死。而你我的目标，是一致的——保住李宁玉，不惜一切代价。”
窗外沉默了片刻，只有夜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我凭什么信你？”吴志国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怀疑和警惕。
“就凭我知道她救你的细节，就凭我白天在客厅故意吸引火力，就凭我现在和你一样，都想让她活！”顾晓梦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金生火不可靠，白小年心思难测，王田香是条疯狗。吴大队长，现在能联手护住玉姐的，只有你和我。我需要你的武力，你需要我的……能力。”
她抛出了最具诱惑力，也最具风险的筹码。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顾晓梦能想象到窗外吴志国那张粗犷脸上挣扎的表情。他对李宁玉的忠诚毋庸置疑，但他也同样多疑和谨慎。
“……你要我怎么做？”最终，吴志国嘶哑的声音传来，这几乎等同于默认了同盟。
顾晓梦心中巨石落地。“第一，控制住你的行动，不要再擅自做任何可能暴露玉姐或者激怒龙川的事，潘汉卿是玉姐的亲哥，你绝不要再擅自行动，一切听我安排。第二，留意金生火和白小年的动向，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