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深的计谋，往往藏在最真的痛苦里。——顾晓梦
地牢深处
阴冷的地牢里，血腥味令人作呕。吴志国被铁链捆绑，赤裸的上身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鞭痕，有些伤口深可见骨，鲜血顺着肌肉的沟壑缓缓流淌，在地面汇聚成一小滩暗红。
龙川肥原坐在一张沙发椅上，慢条斯理地用白手帕擦拭着手指，仿佛刚做完一件肮脏的活计。他抬眼看着奄奄一息却依旧咬紧牙关的吴志国，声音平稳得可怕：
“吴大队长，何必如此固执？承认你是‘老鬼’，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吴志国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嘶哑却带着桀骜：“老子……不是老鬼！，你敢冤枉我，老子弄死你！”
龙川并不动怒，反而微微一笑：“起初，我也觉得你不像。李宁玉曾为你辩解，说你是靠抓捕反日分子，踩着无数人的尸骨爬上来的，其中应该不乏共党，按理说，你不该是‘老鬼’。”他站起身，踱到吴志国面前，目光锐利如鹰隼，“当时，我觉得她分析得颇有道理。”
他话锋一转，从怀中掏出一张纸，赫然是白小年，这位被称为司令部“活档案”在笔迹鉴定时默写出的吴志国“功劳簿”。
“但是，这份记录很有意思。”龙川将纸几乎怼到吴志国眼前，“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你吴大队长历次行动，目标明确——只杀蒋系分子，对共党……却是屡屡‘行动迟缓’，‘错失良机’。一次两次或许是巧合，可次次如此，吴大队长，你作何解释？”
他逼近一步，声音陡然转厉：“你根本就是刻意放过共党！你就是潜伏在剿总内部，那个共党的的‘老鬼’！”
吴志国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龙川，胸腔剧烈起伏，牵动伤口带来一阵钻心的痛，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放你娘的狗屁！”他怒吼道，声音在地牢中回荡，“行动计划……都是张司令直接下达！老子只听命令办事！抓谁，放谁，那是上面的意思！有本事……你去问张司令！看他是不是共党！”
他将问题巧妙地抛了回去，语气粗鲁，却带着一种混不吝的硬气，仿佛他只是一个不通权谋、只听命令行事的莽夫。
龙川盯着他，试图从他眼中找出一丝心虚或闪烁，但吴志国的眼神只有被冤枉的愤怒和野兽般的桀骜。这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强硬，反而让龙川心中那杆怀疑的天平微微晃动。是演技登峰造极，还是真的另有隐情？
“看来，不用重刑，你是不会说实话了。”龙川失去了耐心，冷冷地挥了挥手。
旁边的打手会意，拿起烧红的烙铁，一步步走向吴志国。空气中弥漫起皮肉焦糊的可怕气味，吴志国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混合着血水滚落，他死死咬住牙关，喉咙压抑的是声声的痛苦......
顾晓梦的房间
与地牢的惨烈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顾晓梦房间里的安静。
窗外天色渐晚，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顾晓梦站在穿衣镜前，手指灵巧地解开了军装领口的第一颗纽扣，指尖在内衬一个极其隐蔽的缝隙里轻轻一勾，一粒与米粒大小相似的白色药丸落在了她的掌心。
氰化钾。见血封喉，入口毙命。
她看着这粒能瞬间夺走生命的毒药，眼神平静得可怕。她知道，普通的装病绝对瞒不过龙川那双毒辣的眼睛和王田香找来医生的检查。只有真真切切的痛苦，才能取信于人。
她找来一个干净的茶杯，倒入半杯清水，然后用指甲小心翼翼地从那粒氰化钾上刮下几乎肉眼难辨的微量粉末。这一点点，不足以致命，但足以让她体验到濒死的痛苦。
没有犹豫，她端起茶杯，将混有剧毒粉末的清水一饮而尽。随即，她迅速将茶杯冲洗干净，不留任何痕迹，然后和衣躺到了床上，静静等待着。
起初，只是喉咙有些许灼烧感。但很快，一股强烈的窒息感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她的咽喉。心脏开始疯狂地跳动，像是要挣脱胸腔的束缚，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阵阵发黑。
顾晓梦紧紧攥住身下的床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张大嘴巴，却吸不进多少空气，肺部火烧火燎地疼。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内衣，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轻微痉挛，胃里翻江倒海。
痛苦，难以想象的痛苦席卷了她每一个细胞。但她死死咬住下唇，甚至尝到了血腥味，用尽全身的意志力对抗着晕厥的欲望。她不能晕过去，必须保持清醒，不能在意识模糊的情况下说出任何不该说的话。她的计划才刚刚开始，绝不能在这里功亏一篑。
时间在极度的痛苦中变得无比漫长而模糊。
晚间，客厅
晚餐时间已至，众人都已落座，唯独不见顾晓梦的身影。
王田香皱了皱眉，顾家这位千金大小姐，虽然骄纵，但在这种场合迟到还是头一遭。他起身，脸上堆起惯有的谄媚笑容：“各位先用，我去请顾上尉。”
他来到顾晓梦房门外，轻轻敲了敲门：“顾上尉？晚餐准备好了。”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王田香加重了力道，敲门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顾上尉？”
依旧是一片死寂。
一种不祥的预感掠过王田香心头。他让手下强行撞门，却一直未能撞开，空旷的走廊上发出巨大的声响，一个清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怎么回事？”
是李宁玉。她不知何时也来到了走廊，眉头微蹙，看着紧闭的房门。
“李科长，顾上尉她……没有回应。”王田香解释道。
李宁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不再多问，一步上前，用力拍打着房门：“晓梦！顾晓梦！开门！”
里面依旧悄无声息。
李宁玉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她猛地转头，看向旁边守卫，疾步上前，夺过了守卫腰间的配枪！
“李科长！你……”王田香惊呼。
李宁玉充耳不闻，她后退半步，举起手枪，对准门锁，眼神锐利而果决。
“砰！”
一声枪响震动了整个裘庄！门锁应声而碎！
李宁玉扔掉枪，第一个冲进了房间。当她看到蜷缩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眉头紧锁、满头大汗、身体还在微微颤抖的顾晓梦时，她一直维持的冷静外壳瞬间出现了裂痕。
“晓梦！”李宁玉扑到床边，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她伸手探向顾晓梦的颈动脉，感受到那微弱而紊乱的跳动，又看到她因极度痛苦而咬破的嘴唇，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怎么会这样？白天还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紧随其后冲进来的王田香也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这……这是怎么了？快！快去叫医生！快！”他慌忙对门外的手下吼道。
李宁玉紧紧握住顾晓梦冰冷而汗湿的手，看着她痛苦蜷缩的模样，一种前所未有的焦急和心疼涌上心头。她俯下身，在顾晓梦耳边连声呼唤，试图唤醒她的意识：
“晓梦！晓梦！你醒醒！能听见我说话吗？晓梦！”
她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清冷和平静，充满了真切的担忧与恐惧。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绝顶聪明冷静自持眼里只有密码的天才李宁玉。她只希望眼前这个鲜活、炽烈、像一束光走进她生命的女孩，能够平安无事。
顾晓梦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痛苦黑暗中，仿佛听到一个熟悉而焦急的声音在呼唤她，指引着她不要沉沦。她努力地想睁开眼，想回应，却只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带着痛苦的气音。
房间里乱作一团，李宁玉焦急的呼唤声与王田香慌乱的指令声交织在一起，而这一切，都幻化成了那一声饱含担忧的——
“晓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