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怜蘅进门那日，穿的是正红嫁衣。
我坐在堂上，望着她头上的凤钗，膝上放着给祖母留的暖炉。
裴闻峤俯下身。
“她盼了许久，你今日别说什么，算我求你。”
我只问接人的车到哪里了。
“快了，先把茶受了。”
温怜蘅端着茶，膝盖略弯了弯便停下。
“姐姐，我腿上有些疼。”
大哥朝她摆手。
“站着吧，她不计较这些。”
茶盏刚接到手，门外便传来哭声。
祖母的嬷嬷满手是血，被护卫拖着往外走。
暖炉滚落在地，我冲过去，抓住她的衣裳。
“老太太呢？”
她指着偏院，哭得喘不上气。
“姑娘推了她，不让请郎中，奴婢喊了好久……”
温怜蘅猛地抓住裴闻峤。
“是她先拉我的盖头，我没使劲，我真的没使劲。”
我已经听不清了。
祖母躺在石阶下，衣领歪着，怀里还揣着我的嫁妆册。
郎中收回诊脉的手，我一把按住。
“你再看看，她方才还叫人来找我。”
他不敢抬头。
“夫人，来迟了。”
我替祖母拢好衣领，摸到的那点温热，很快就散了。
嬷嬷蹲在旁边，搓着满是血的手。
“根本没有车来，老太太等不及，搭菜车来的。”
“她怕您再被逼着按手印，饭也没吃，册子揣了一路，谁都不许拿。”
“温姑娘说您在这里，她才跟进来，还嘱咐奴婢别嚷，怕给您丢脸。”
裴闻峤伸手碰我，我抓住他。
“报官，叫人去报官。”
“先让老太太安置下来。”
他想把我扶起来，我不肯，指甲抠进他的袖口。
“她是让人推下来的，怜蘅刚才自己认了，你听见的。”
温怜蘅在他身后抽泣。
“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姐姐，你非要我偿命吗？”
他回头扶了她一下。
“别再刺激她了。”
我望着他背过去的肩膀，手一点点松开。
两个哥哥也来了，大哥先叫人关门。
“宾客都在外面，先别往外传。”
我拽着二哥的衣袖，像小时候受了委屈那样。
“哥，你去行不行？”
“祖母在这里，我不能走，你替我去报官。”
他蹲下，替我擦掉脸上的泪。
“先听大哥的，过了今日，哥哥给你做主。”
外面的喜乐又响了。
我偏头躲开他的手，再没叫他。
温怜蘅轻轻扯了扯裴闻峤。
“吉时快过了。”
没人应，她便红着眼看我。
“姐姐，人已经没了，你总不能把我的一辈子也搭进去。”
我起身给了她一巴掌。
裴闻峤立刻拧住我的手臂，压着我跪下。
“又来这一套？”
“给她赔罪，听见没有！”
我的脸抵着冷砖，离祖母的手只有一点远。
我拼命往前伸，怎么也碰不到。
“松开，我要祖母……”
“先认错，我就松。”
我不动了。
他等不到回答，低头看我，手终于松了些。
“过了今日，我陪你守孝，别这样闹，好不好？”
我爬过去，将祖母的手放回衣裳里，用披帛盖住她的脸。
我从袖中摸出瓷瓶。
断肠散藏了许久，我怕祖母伤心，一直没敢碰。
二哥俯身来扶我。
“听话，先跟哥哥回去。”
我拔下瓶塞，裴闻峤伸手来夺。
“阿照，你拿的什么？”
我看着他，喝下了断肠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