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衣裳时，裴闻峤进来了。
他拿起箱里的披风，抖开，重新挂回架上。
“天还冷，等暖和些再走。”
我把它取下来，放回箱里，他又伸手来拿。
嬷嬷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我按住衣裳，他的手便停在我手背上方。
“就这么不愿意待着？”
“我想搬去自己的宅子。”
“我不是不准，你的药还没换，太医也是熟的，忽然换地方，万一……”
我抽回手，坐在箱边。
他没说下去，却把箱盖合上，推回了墙边。
夜里，我梦见家庵的门又锁上了。
有人蒙住我的脸，叫我认错，我喘不上气，抓着手边的东西就往外挣。
醒来时，剪子掉在被上，裴闻峤捂着手，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我盯着血，嘴唇开始发抖。
“我不是故意的，我没看见是你。”
“没事，就破了点皮，你别碰，别划着自己。”
他把剪子拿远，想抱我，我却把自己往被子里藏。
“我认错，你别叫嬷嬷来。”
“没有嬷嬷，没人罚你。”
“门别锁，我不出去，我就透口气……”
他应着好，叫人把灯都点亮。
灯点亮，我认出了床，声音却还在抖。
“我知道不是家庵，你别过来，我缓缓就好，你别过来……”
裴闻峤站到天亮，没再敢近身。
老医者来时，他急着问我为何还这样。
“事情都说清了，她知道没人索命，怜蘅也送走了。”
“你看她的手。”
老医者打断他。
我还攥着被角，指头僵着，慢慢才松开。
“她不是记不得，是怕惯了，睡着也在怕。”
“那就用药，药贵也无妨，只要能让她睡好。”
“方才你进门，她躲了一下，你可看见？”
他看向我，喉结动了动。
“她从前不躲我的。”
老医者叹气，让我换个地方养着。
“城外有座别院，清静，她从前喜欢，仆人也都换掉。”
他急着接话，我却摇了头。
“我不去。”
他蹲到我面前，没缠绷带的那只手搭着床沿。
“院子你挑，我不进你的屋，行不行？”
我望着他手上的伤，忽然觉得很累。
“你能不能让我自己挑一回？”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把药方收进袖里。
过了两日，他牵来我以前养的小红马。
“带你出去走走，总闷着也不好。”
马还认得我，低头蹭我的掌心。
我想摸摸它的背，膝弯一软，被裴闻峤扶住了。
他蹲下去，手指停在我的膝前。
“还疼？”
“跪久了，站不稳。”
“你怎么从来没说……”
话到一半，他自己停了。
我看着他，没提醒那些送出去的求救信。
他起身要抱我上马，我抓住他的肩，身体绷得发疼。
“放我下来，裴闻峤，我不骑。”
“我扶着，不会摔，就坐一会儿，你从前——”
“放我下来。”
他终于松手，我扶着嬷嬷，慢慢往回走。
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阿照。
“你告诉我，我还能做什么？”
我没回头。
“把和离书写了吧。”
晚上他坐在门外，断断续续说了许多旧事。
我听见他说：“你再叫我一声，像从前那样，好不好？”
我把灯芯拨亮了一点，没有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