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决生效那天，我跟着爸爸回了家。
他把那条头纱铺在妈妈生前用过的缝纫桌上，戴起老花镜，一针一线地缝补那朵被扯坏的铃兰。
爸爸不会刺绣，针脚歪歪扭扭，比妈妈留下的还要难看。
缝到最后，他忽然摘下眼镜，低声说：“里里，爸爸补不好。”
我蹲在他身边，像小时候那样把头靠在他膝上。
“已经很好了。”
可他听不见。
三年后，周屿出狱。
他没有去找爸爸，只独自来到墓园，把那枚刻着“别怕，有我在”的戒指放在我的墓前。
他瘦了很多，腕上也没再戴我送的表。
“里里，我总梦见你在海里叫我。”
“每一次，我都抓住绳子了，可醒来以后，手里什么都没有。”
他跪在雨里，一遍遍说对不起。
我站在墓碑旁，心里却再没有恨，也没有爱。
迟来的后悔救不了沉入海底的人，道歉也不能让那根被收走的绳索重新垂下。
爸爸来的时候，没有赶他，只把一封泛黄的信放在墓前。
那是我婚礼前写给自己的。
信里说，如果婚后仍旧害怕水，就和周屿搬去北方，买一间远离江海的房子。
院子里种满铃兰，再养一只不爱洗澡的小狗。
最后一句是：
【苏里里，往后别怕，有人会一直爱你。】
周屿读完，终于伏在墓碑前失声痛哭。
爸爸却轻轻摇头。
“她说的那个人，本来应该是她自己。”
风吹起补好的头纱，铃兰在阳光下微微晃动。
我忽然看见妈妈站在墓园尽头，穿着记忆里的浅色长裙，朝我伸出手。
爸爸似有所觉，抬头望向我站着的地方。
“里里，走吧。”他红着眼睛笑了笑，“别担心爸爸。”
我的身体从指尖开始变得透明。
最后一刻，我没有看周屿，而是走过去，轻轻抱了抱爸爸。
“爸爸，我不疼了。”
风穿过我的身体，卷起无数细碎的光。
我牵住妈妈的手，终于不再听见海浪，也不再觉得冰冷。
原来真正的长眠，并不是永远困在那片海里。
而是放下错付的爱，走向再也没有恐惧的地方。
铃兰轻响，我在晨光中彻底消散。
这一次，无须任何人来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