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了咖啡，又被叮嘱了一些事项，我和宋璃也总算是来到了书店后方的仓库，里面也是不出意料的，充满着陈年纸张的味道。
“灯在哪里来着？”
“让我找找，开关……”
啪。
我跟在宋璃后面，看着她摸索了一下，悬在穹顶的吊灯便骤然亮起，让我们总算不用只靠着身后的光。
“哇——哇……”
宋璃的惊呼在空旷的仓库里荡出回音，随后她又踮脚转了一圈。
“居然这么多啊……”
秦韵姐让我们负责的A区应该是仓库最里侧的扇形区域，木质书架呈放射状排列，每层都堆满覆了旧书。
虽说老旧了点，但这里对着扇小窗，所以光线还不错。
“那就先从最外面的架子开始吧。”
我翻开秦韵给的小本子，崭新的纸页上钢笔字迹娟秀得不像是她的风格，这种一堆数字编号应该是叫……杜威分类法吧。
宋璃凑过来时，发梢扫过纸面，带着淡淡的柑橘香与咖啡残留的些许甜味。
……所以这家伙当初果然是放满糖浆了吧，我都不敢想这家伙嘴里不对不对不对。
“……开始！”
“哇怎么突然这么急？！”
“总之开始就是了。”
“好吧好吧……”
宋璃摇着头，踮脚抽出上层的精装本，一本植物图谱，硬壳封面翻开时，干燥的纸页发出脆响，夹在其中的紫阳花标本簌簌落在我们脚边。
“……随便夹进去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大概……？我们分头行动吧，你去另一边。”
“行。”
我看着宋璃点头答复后，蹲下身子把标本递给她，从一旁的箱子里取出几摞牛皮纸包着的书。
拆开第一包时，陈年的灰尘立刻扬了起来。
“阿秋！”
……到底放了多久啊？
“温夕？没事吧？”
宋璃从隔壁书架探出头，手里还抱着一本精装版的《追忆似水年华》。
“没事，就是灰有点多。”
“来。”
她不知从哪摸出两个口罩，递给我一个，随后看着我疑惑的目光解答。
“秦韵姐放在我这边架子上的的，也不知道是有先见之明还是忘在这里了。”
“她……大概是忘了吧。”
如果是宋琳姐应该就是先见之明了。
“我也觉得……”
戴上口罩后呼吸声变得明显，我们各自埋头开始工作。
按照秦韵姐写的流程……好像是先检查书况，然后找到版权页的ISBN码，登记到手账上，最后套上保护袋，按分类号放到指定区域吧。
听起来简单，但实际操作起来，就没有想象中那么舒心。
ISBN码比想象中更难辨认，有些老书的条形码已经褪色，我得凑得很近才能看清。
登记簿上的表格也很窄，字要写得特别小才不会出格，没想到我小学时周末补习学的练字居然真的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套保护袋也比想象中麻烦，塑料薄膜总是不听话地黏在手上。
在我又一次弄皱袋角时，不知何时站在我的身旁的宋璃突然从背后环住我的手腕。
“要这样——”
“噫！”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的体温便已经透过轻薄的夏装传来，带着薄汗的潮湿，我费尽力气才抑制住逃开的冲动。
“先撑开对角，再滑进去。”
“……谢谢，还有你怎么到这来了？”
我强忍着脸上的热意，一边小声道谢一边发出了疑问。
“哎嘿，就是想让温夕帮我看看这本的出版日期在哪里。”
我扭过头去看，才发现她手里一本陈旧的老书，版权页已经泛黄。
我小心的翻到最后一页，指给她看角落里那行小字。
“哦~那我回去啦~”
时间在翻书声和书写声中流逝。
我的手腕从发烫变的发酸，写在登记簿上的字迹也越来越潦草。
宋璃那边也开始时不时传来小声的抱怨，大多是“这本书好重”或者“怎么又是精装本”之类的话。
“呼……宋璃，休息一下吧。”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低下头看了看手机，已经连续干了两个小时了。
宋璃听到我的话，立刻放下手里的书，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她摘下口罩时，脸颊上都留下了两道浅浅的勒痕，额前的碎发也被汗水打湿了。
“呼~本来还以为会很简单呢，结果还是我小看了啊。”
她靠在书架上，从口袋里掏出刚刚从门口拿的宋琳姐摆放的薄荷糖。
“温夕也来一颗？”
糖纸剥开的声响在安静的仓库里格外清脆，薄荷的清凉在舌尖扩散，稍稍缓解了疲劳。
我还含着第一颗薄荷糖，宋璃就已经拿出第二颗放进嘴里，随后突然指着我的登记簿笑起来。
“温夕的字都变得歪歪扭扭的了。”
“……宋璃你不也是。”
我转过身子，指向她刚才写的那行，有几个数字都快飞出表格了。
她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这个孩子气的动作让我忍不住也笑了。
重新开始工作时，我们发现越往里走，书的年代就越久远。
有些书的装帧方式很特别，要用特定的手法才能打开而不损坏书脊。
……幸好没有着急，不然要闯祸了。
而宋璃很快就掌握了技巧，动作变得娴熟起来，我们也逐渐变得渐入佳境。
“温夕温夕，你看。”
不知过了多久，宋璃突然凑近我，压低声音，从一本诗集里抽出张泛黄的明信片。
不知是什么年代的邮戳已经模糊，背面用毛笔写着诗句句。
她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捏着边缘，生怕脆弱的纸片会在手中碎裂。
我凑近看时，鼻尖差点碰到她耳垂。她身上飘来淡淡的汗味，混着早上残留的柑橘洗发水香气。
“要交给秦韵姐吗？”
我小声发问，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清晰。
宋璃歪着头想了想，马尾辫扫过肩膀。
“算啦，先夹回去吧，等一会搞完了再给她。”
说着，她轻轻把明信片放回原处，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珍宝。
不过这种老物件确实应该好好对待就是了。
我们刚重新投入工作，仓库门却突然被推开。
秦韵姐端着托盘走进来，深紫色发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好啦~休息时间到，这可是你们琳姐特意让我送来的。”
她故意用甜腻的声线对着我们开口，一边把两杯冒着水珠的柠檬水放在闲置的书架上。
“记得小心点哦，别撒在书上。”
她眨眨眼，指甲上的墨色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
“要是弄湿了什么典藏……”
手指在脖子前横着划了一下，做出割喉的动作。
宋璃立刻举手抗议。
“才不会呢！人与人的信任能不能多一点啊！”
虽然她的眼神已经黏在柠檬水上，完全移不开就是了。
我轻声道谢后接过杯子，冰凉触感让酸胀的手指舒服了许多。
“不过你们进度不错嘛，还以为你们第一天只能搞一点点。”
秦韵姐扫了眼我们整理好的区域，轻笑着评价，随手拿起登记簿翻看，她修长的手指在纸页上划出“沙沙”的声音。
“该说不愧是姐妹吗，这草书……，幸亏我有你姐姐的字迹作为基础，不然还真认不出来写的什么。”
“咳咳，后面有点急了嘛~”
秦韵姐把登记簿还给她，转过身去，关门前回头叮嘱。
“记得把柠檬水放远点，我可不想到时候某些书变成柠檬味的。”
门关上后，宋璃长长呼出一口气，把柠檬水挪到两米外的空箱子上。
“草吗？我觉得还好吧。”
她小声嘀咕，拿起本子审视起自己的字迹，这家伙完全没有自知之明啊。
我在一旁啜饮着柠檬水，酸甜滋味恰到好处地缓解了喉咙的干涩。
宋璃放下本子，一边喝着柠檬水一边环顾四周，突然眼睛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