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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妈妈一招，谢云岫的身子就软了。
她还想扑过去，被宫人死死按住。
“你胡说！我待你如亲人，你为什么要害我！”
刘妈妈抬头看她，泪水糊了满脸。
“小姐待奴婢如亲人？出事之后，小姐不是第一时间把奴婢推出去顶罪吗？”
谢云岫僵住。
刘妈妈对祖母磕头。
“六号签是小姐让奴婢浸的丁香水。引座嬷嬷闻到味，便知拿签的人要坐六号。”
“签筒也做了手脚，六号签一直被奴婢推到嫡小姐手边。”
祖母冷冷问：“脉案呢？”
“是小姐提前写的。小姐说，只要诊到六号，便说喜脉。”
“不管嫡小姐如何喊冤，明霜院都会搜出药渣、情信、玉佩。”
方嬷嬷厉声道：“胡稳婆和仁济堂呢？”
“也是奴婢拿银子办的。银子从叶姨娘院里出，票号都能对上。”
叶姨娘瘫在地上，脸色灰败。
“不是我……我是给云岫买药材的，我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刘妈妈咬牙。
“姨娘知道。玉佩就是姨娘从西市当铺买的，情信的纸也是姨娘给的。”
叶姨娘嚎哭起来。
父亲站在上首，脸色难看得像死人。
他看向谢云岫。
“你还有什么话说？”
谢云岫缓缓抬头。
她脸上没有泪了。
那张清淡柔弱的脸，第一次露出毫不遮掩的怨恨。
“父亲不是早知道吗？”
父亲一愣。
谢云岫笑了一声。
“您夸我医术好，说我给谢家长脸。可凤仪宴名册一来，您眼里不还是只有谢明棠？”
“就因为她是嫡女，她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被皇后身边的人看见。”
我看着她。
她终于不装了。
这才是谢云岫。
她指着我，声音尖利起来。
“她已经有那么多了！嫡出的身份，祖母的看重，父亲给谢家的体面，还有凤仪宴的帖子。她凭什么什么都占着？”
祖母怒道：“凭她没有用下三滥的手段害人！”
谢云岫大笑，笑得眼睛通红。
“下三滥？庶女若不用手段，谁看得见我？”
“我给那些夫人诊脉，低声下气，熬夜背方书，手指扎得全是针眼。”
“京中人人夸我，可皇后娘娘还是只点谢明棠。”
她转头看向父亲。
“只要她没了清白，凤仪宴便去不了。”
“谢家不可能空着名额，父亲自然会想起我。”
“我的医名，我的贤声，我也能替谢家挣一个更好的前程！”
父亲怒喝：“孽障！”
谢云岫眼神讥讽。
“父亲骂我是因为我败了。若我成了，您只会把她送走，再让我入宫赴宴。”
满堂死寂。
父亲没有反驳。
祖母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寒意。
“谢云岫心术不正，借医名构陷嫡妹，辱及尊长。”
“夺医箱，焚医牌，三日后送家庙。无我手令，不得回京。”
谢云岫猛地挣扎。
“不！祖母，您不能夺我的医名！我学了十年医，我不能没有医名！”
祖母看着她。
“你不是医者。你是拿脉案杀人的凶徒。”
孟尚仪起身。
“今日之事，奴婢会回禀皇后娘娘。谢云岫之名，不会入凤仪宴名册。”
安医正也道：“御医院会告知各府，此女不得再以医者名义出入内宅。”
叶姨娘哭晕过去。
刘妈妈被拖下去时，满脸死灰。
父亲站了许久，终于向孟尚仪拱手。
“谢某治家不严，今夜便写请罪折。”
孟尚仪淡淡道：“宫门落钥前，奴婢带回。”
三日后，谢云岫被送往家庙。
碧梧院的匾额被摘下。
她那些方书、医案、银针、药罐，全被抬到松鹤堂院中。
祖母坐在廊下。
方嬷嬷命人点了火盆。
谢云岫跪在地上，鬓发凌乱，眼睛红肿。
她看见自己的医牌被丢进火里，忽然扑过去。
“不要烧！那是我的东西！”
两个婆子按住她。
木牌在火中噼啪作响，很快裂开。
谢云岫拼命挣扎，嗓子哑得不成样子。
“祖母，我知错了，求您饶我一次！我以后再也不行医，再也不争凤仪宴，求您别送我走！”
祖母拨着佛珠，没有看她。
“送走。”
叶姨娘从西偏院冲出来，扑到台阶下。
“老夫人，云岫只是糊涂，她是您看着长大的啊！”
祖母手中佛珠一停。
“你再多说一句，便陪她一起去。”
叶姨娘哭声卡在喉咙里。
谢云岫被拖到青帷马车前，忽然回头看我。
她眼里全是恨。
“谢明棠，你别得意。”
我站在廊下，没有回话。
车夫扬鞭，马车从侧门驶出。
碧梧院的大门随即落锁。
午后，宫中来人。
孟尚仪捧着凤仪宴正帖进府。
父亲与祖母在正堂接旨。
孟尚仪展开帖子，声音清晰。
“皇后娘娘口谕，太傅府谢明棠，品行端正，处事明断，凤仪宴仍列席中。三日后辰时入宫。”
帖子上只有一个名字。
谢明棠。
父亲双手接过，躬身谢恩。
祖母命方嬷嬷把帖子送到我手里。
孟尚仪看向我。
“娘娘还说，宴上人多，谢小姐按规矩来就是，不必避让。”
我行礼。
“臣女谨记。”
三日后清晨，宫车停在太傅府门前。
照雪替我整理衣襟。
方嬷嬷捧来祖母给的玉如意压襟。
祖母坐在正堂。
“入宫后，言行稳些。”
我福身。
“是。”
父亲站在廊下，身边小厮捧着已经誊好的请罪折副本。
他看了我片刻。
“去吧，莫误了宫中时辰。”
照雪扶我上车。
车轮碾过青石长街，一路往皇城去。
凤仪门前，宫人掀起车帘。
孟尚仪站在门内，扬声通传：
“太傅府谢明棠到。”
朱红宫门缓缓打开。
我扶着照雪的手下车，踏上宫阶。
身后，宫门在晨光里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