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刺骨的冰水泼醒时，周劲松正端着木盆，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嘴角噙着冷笑。
冰水混着额上的血淌进眼睛，涩得发疼。
“哟，醒了？”
他慢悠悠开口，“将军让你来祠堂认错反省，你倒好，刚入祠堂，连先祖都不知道拜，竟在这儿睡过去了。”
“不过也是，宋公子有爹娘生，没爹娘养，如此家教也实属正常。既如此，今日我便替你宋家死去的长辈，好好教教你。”
我攥紧拳，抬头看他。
“周副将，我宋家满门忠烈，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替我宋家长辈来教我？你若放我离开，今日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可你若执意欺我辱我，他日，我定当百倍奉还。”
周劲松愣了一下，随即像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
“宋砚舟，别狐假虎威了！你不就是仗着皇上和太后的看重才敢如此大放厥词？”
“真是可笑，太后和皇上偏偏挑在你成婚这个节骨眼上去护国寺斋戒祈福，你也不想想，这是没把你当回事，还是之前对你的看重本就是做做样子？”
他顿了顿，笑得更深：“如今这皇城中只有长公主坐镇，不过听说长公主殿下厌恶你至极，每回与你单独碰面都气得跳脚而去。你如今还能依仗谁？”
我皱眉，心底却生出了几分荒唐和暖意。
周劲松不知道，太后和皇上选在此时去护国寺，是按国师所言，为我消除命中不幸，求得此生幸福美满。
太后原本想将长公主许给我，只是我在谢明棠班师回朝、跨马游街那日，隔着人海看了她一眼，便再也移不开目光，执意想娶她为妻。
太后拗不过我，让国师算了八字，国师说谢明棠非我良配，娶她恐有血光之灾。
太后拿着卦签劝了我整整一夜，我跪在慈宁宫冰凉的地砖上，磕破了额头，只重复一句话。
“砚舟此生，非她不娶。”
至于长公主，每回与我碰面便跳脚而去，是因为她每次都在说同一句话。
“谢明棠哪点好？你非娶她不可？”
我总笑着回她：“殿下不懂，她在臣心里的好，无人能及。”
她便气得甩袖走人，第二日又差人送来一匣子新得的孤本。
见我没吭声，周劲松愈发得意。
“至于你深爱的将军，更是特意吩咐过了，将军府上下都听我的。我为你量身定做的规矩，你不学也得学！”
“来人，带宋公子去冰湖那边。如今这冻硬的冰面，正适合教宋公子怎么跪拜先祖，学一学将军府的礼仪规矩。”
两个家丁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粗暴地往外拖。
我挣不开，被他们按跪在冰面上。
寒气从膝盖直蹿上脊背，冻得我浑身发颤，嘴唇瞬间失了血色。
周劲松慢悠悠走过来，蹲在冰湖边上，像看一出好戏。
我抬起头，盯着他，一字一句道：“周劲松，你身为副将，威胁当朝县侯下跪，对本侯动手，又私自动刑，辱我宋家满门，这一桩桩一件件，足以让你……”
话还没说完，周劲松一把掐住我的下巴，在我耳边冷笑低语。
“宋公子好大的威风。不过在这将军府，我能轻轻松松就弄死你，还能让人查不出半点痕迹。”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周劲松眼神一厉，猛地从靴中抽出匕首，狠狠扎进冰面。
冰层发出细微的碎裂声，他顺势将我往前一推，声音陡然拔高：“宋公子，小心，冰面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