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令仪还是没说话。
身后的长公主府侍卫上前一步，刀鞘“咔”的一声抵在地上。
周劲松浑身一抖，求救般看向谢明棠。
谢明棠僵立在那里，脸色铁青，一个字都没说。
周劲松终于撑不住了，手抖着去解盘扣。
金线绣纹被他扯得变了形，他越急越乱，指尖勾住一根丝线，差点扯断。
楚令仪淡淡补了一句：“这喜服若有半分损坏，本宫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周劲松浑身一僵，额头冷汗淋漓，脱得愈发小心翼翼。
大红喜服从肩上滑落，他捧着，像捧着一块烧红的铁，不知该往哪放。
楚令仪微微侧首，侍卫上前一把拿过喜服，转身送到我面前。
我伸出手，指尖碰到那熟悉的绣纹，眼眶一热。
楚令仪看着我，忽然低声问：“他这两日是不是还欺负你了？”
满院死寂。
周劲松的脸，彻底白了。
不等我开口，楚令仪身后的侍从快步上前，将一个青瓷小瓶递到她手里。
楚令仪接过，拨开瓶塞，温声道：“砚舟，张嘴。”
我看着她，没动。
她倒出一粒药丸，递到我唇边，声音低了几分。
“不苦，吃了能止疼。你烧还没退。”
我张嘴含住，舌尖漫开一点淡淡的甘甜。
“砚舟，你先歇一会儿。今天本宫必须好好替你出口恶气。”
我喉咙发紧 。
楚令仪没再说话，只是看着满院跪着的下人。
“都抬起头。”
她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浑身一僵。
“本宫问你们，宋砚舟好端端的一个人，进了将军府的门，怎么会满身是伤？怎么会高烧不退？”
下人们连连磕头满脸惶恐。
“殿下饶命！是周副将，周副将说宋公子不敬先祖，命人将公子拖到冰湖上罚跪……”
“殿下，小的可以以性命发誓，小的亲眼看见周副将拿匕首凿开了冰面，公子这才掉下去的！当时将军只救了周副将，没有救公子，公子是自己从湖里爬上来的，所以手才会伤成那样……”
“还有昨日……昨日公子被周副将一脚踢下马，吐了血，将军连个府医都没给公子请……”
“将军还让公子跪了一夜祠堂……”
楚令仪的手，慢慢攥紧了。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满院的空气像被抽干了。
跪得最近的几个下人，已经开始发抖。
“好一个将军府。真是好大的胆子。”
她抬起头，看向廊下的谢明棠。
那一眼，让谢明棠不由自主后退了半步。
“谢明棠，砚舟进你府门不过一日，你纵容下属，踢他、打他、绑他、罚他跪冰湖，还害他落水，桩桩件件，你认，还是不认？”
谢明棠脸色变了又变。
“周副将替臣踢马镫，是臣授意的，臣需要避嫌，实在不方便，至于冰湖罚跪，是砚舟他不敬先祖在先，周副将不过是替臣教他规矩。”
她顿了顿，声音稳了几分：“臣与他之间，只是家事。殿下贸然插手臣的家事，恐怕不妥。”
她抬起头，像是终于找到了底气，声音也硬了几分：“何况，臣与砚舟的婚事是皇上赐婚。就算殿下对砚舟有几分情意，也不能仗着位高权重，仗势欺人，强抢臣的男人。”
满院死寂。
楚令仪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本宫从未想过强迫他。”
“从前他心悦你，本宫便等着。你出征，本宫替你守着他。你回京，本宫给你让路。你三次加他，三次羞辱他，本宫一忍再忍。”
她顿了顿，低头看了我一眼。
“本宫念在他满心满眼都是你，给了你一次又一次机会。可你呢？你纵容下属一再欺他辱他，谢明棠，你简直罪该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