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抬一次。”
陆通捏住顾长风的右腕，眼睛贴得快要碰到他的手指。
顾长风屈起手肘，五指握紧，又一根根松开。
“有力气吗？”
“有。”
“麻不麻？”
“指尖还有一点。”
“疼呢？”
“肩后发酸。”
陆通翻过他的手掌，掐住虎口：“这里？”
顾长风没有出声。
“问你疼不疼。”
“疼。”
陆通的胡子翘了起来：“疼就对了！能疼，能动，能握，这条手臂活了！”
药房外挤着十几个人，听见这一嗓子，立刻有人朝练兵场跑。
“顾大公子的手治好了！”
“那条废了三年的手真能动了！”
“快去告诉赵铁锤！”
半个时辰不到，药房门口已经围得水泄不通。
顾长风穿好衣服出来，右臂还缠着薄布。巡逻队的人直直盯着他的手，有人伸长脖子，有人压低声音议论，却没人敢上前碰。
陆青从人群后走来：“真好了？”
“试试才知道。”
“陆先生说你还得静养。”
“他说三日内不能负重，没说不能握刀。”
陆通追出门：“老夫现在说了，不能握刀！”
顾长风已经接过陆青递来的短刀。
刀柄落入右手，他调整了一下握姿。三年没有用过这只手，掌心皮肤白净，虎口也没有左手那层厚茧。
鲤宝抱住他的腿：“大哥，轻轻砍。”
“好。”
“只能一下。”
“听你的。”
练兵场中央立着一根碗口粗的演武桩，外面裹了三层干草绳。顾长风走到三步外，右脚踩住硬土，腰肩发力，刀锋横着斩出。
绳索齐齐断开。
短刀切进木桩，刀背卡在正中。
围观的人没了声音。
顾长风松开右手，换左手握住刀柄，手腕向下一压，木桩从刀口处裂成两半。
刘麻子看看地上的断木，又看看顾长风：“大公子，您受伤前一只手也没这么重吧？”
“肩骨重新长过，筋脉也接得更紧。”陆通挤进来，把顾长风的右臂抢过去，“只许试这一刀，再敢乱来，老夫把你绑回床上。”
顾长霆抱着胳膊站在旁边：“陆老头，你绑得住我大哥？”
“老夫叫鲤宝哭。”
鲤宝立刻配合地吸了吸鼻子：“大哥不听话，鲤宝就哭。”
顾长风把短刀交还给陆青：“不试了。”
顾长霆啧了一声：“这招比蒙汗药都好用。”
铁匠铺方向传来一阵铁器碰撞声。
赵铁锤推开人群，肩上扛着一柄刚磨出锋口的长刀。刀身足有四尺，背厚刃宽，刀柄能容双手并握，刀首还嵌着一枚沉铁环。
“让开，让开！”
他把长刀立在地上，刀尾压进碱土半寸。
“大公子，短刀配不上你，试试这个。”
陆通立即挡在前面：“他三日内不能负重。”
“我又没让他今天挥。”赵铁锤拍着刀背，“这是我压箱底的一块好钢，原本想留给自己打锤头。听说大公子双臂好了，我连夜改的刀坯。”
顾长风握住长刀，左手在前，右手在后，只略微抬起便放回地上。
“刀身重三十二斤？”
“三十一斤八两。”
“重心偏前两寸，适合破甲。”
赵铁锤咧开嘴：“大公子懂刀。等右臂养稳，一刀下去，狼胥人的铁片甲也能劈开。”
顾长风看着刀身上尚未磨净的锤痕：“它叫什么？”
“还没名字，等你取。”
鲤宝踮起脚，摸了摸刀柄上的铁环：“叫双风刀。”
“为何叫双风？”
“大哥叫长风，两只手就是两阵风。”
顾长霆低头问：“那我叫什么？”
“你叫长霆，一只手也像打雷。”
“听着还行。”
顾长风单手将长刀提起，插进演武台旁的兵器架：“就叫双风刀。”
三日后，顾长风重新站上练兵场。
三十名巡逻兵列成三排，身上的衣服各不相同，手中兵器也有长矛、短刀和木盾，站姿却比狼胥骑兵来袭前稳了不少。
顾长霆把木棍扔给大哥。
“人交还给你。七天里跑了八十里，练了三次夜间集合，没人偷懒。”
顾长风接住木棍：“北墙呢？”
“蒺藜收回一半，壕沟留着。每日四班岗，陆青带两班，我带两班。”
“你睡多久？”
“困了就睡。”
“说实话。”
顾长霆移开目光：“两三个时辰。”
“今天回去睡足六个时辰。”
“我不困。”
“这是军令。”
顾长霆张了张嘴，把腰间的巡防木牌解下来，扔到大哥手里：“手刚好就摆将军架子。”
“你可以不听。”
“然后呢？”
“加跑十圈。”
“行，你手好了，你说了算。”
巡逻队里有人憋笑，顾长风抬起木棍，笑声立刻压了下去。
“这七日，你们守住了顾城，也按时完成操练。做得不错。”
刘麻子挺起胸膛：“大公子，咱们现在算兵了吗？”
“还不算。”
“狼胥三百骑都被咱们打退了。”
“靠的是壕沟、连弩和提前布好的机关。若在平地碰上，你们撑不过一轮冲锋。”
队伍中的几个人低下头。
顾长风走到他们面前：“不服？”
有人开口：“大公子，我们不怕死。”
“战场上最不缺的就是不怕死的人。”顾长风用木棍拨正他的长矛，“旗号一乱便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前排倒了，后排只会往前挤。你死了不要紧，身后的同伴会被你堵住。”
那人抓紧矛杆：“请大公子教我们。”
“从今天起，三十人分为三什。每什设什长一人，持盾四人，长矛四人，连弩手一人。战时听鼓，看旗，任何人不得越位。”
陆青问：“连弩只有八把。”
“先设三名固定弩手，其余五把留守城墙。赵铁锤每多造一把，再从各什挑人补上。”
顾长风取出三面小旗，红、黑、白三色，插在演武台边。
“红旗向前，整队推进。黑旗伏地，躲避箭矢。白旗左右摆动，分开让路。”
刘麻子小声问：“白旗不是认输用的吗？”
顾长霆靠在木桩边：“那你上阵时举一面试试，看大哥会不会先砍你。”
“不敢，我就问问。”
顾长风举起红旗：“第一什，持盾在前，长矛架肩。”
十个人忙着换位，两面木盾撞在一起，后面的长矛差点戳中自己人。
“停。”
顾长风走下高台，把最前面的两人拉开半步。
“盾要相接，脚不能相撞。听前面人的呼吸，左脚一起出。”
“大公子，打仗还得听喘气？”
“鼓声太响，喊声太乱，贴在一起的人只能听见彼此。”
“要是前面的人喘得快呢？”
“什长把他换到后排。”
训练从上午持续到日落。
顾长风没有让他们继续跑圈，只让三什反复练习推进、伏地、分队、合围。有人走错一步，整队退回原处重来。
到第三日，红旗扬起时，三排脚步已经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
第五日，陆青带一什正面持盾，刘麻子带一什从侧面包抄，顾长霆独自充当骑兵，用木棍连续冲阵。
他第一次冲开了盾墙。
第二次被八根木矛架住。
第三次，白旗摆动，正面的盾墙分向两边，藏在后方的弩手抬起木弩，对准了他的胸口。
顾长霆扔下木棍：“不打了。再练几日，我得真用力才能冲过去。”
巡逻队的人扶着膝盖喘气，脸上却都带着笑。
“列队。”顾长风喊道。
三十人立即站回原位。
“今日加肉，每人一碗。”
队伍里响起一片欢呼。
鲤宝坐在演武台边，怀里抱着一小碗肉干。她挑出最大的一块，跑过去递给顾长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