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宁城，州衙密室。
沈墨把一份加急密信放在桌上时，整个密室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鲤宝坐在椅子上，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小手撑着桌沿，盯着那份密信。
密信是影阁第一卫长从京城传回来的，用的是最高级别的加急渠道——这意味着情报极其重要，容不得半刻耽搁。
顾长云坐在对面，手指在密信上飞快滑动，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萧夜寒站在窗边，目光冷冷地看着外面的街道。
顾长风靠在柱子上，手按在刀柄上，没有说话。
顾长霆坐在鲤宝旁边，整个人的气势像一把出鞘的刀。
密室里安静了整整一刻钟。
终于，顾长云把密信放下，声音低沉：“赵太师调兵了。南军精锐，五万人。”
鲤宝的手攥紧了衣角。
五万。
这个数字比她预想的还要大。
她原本以为赵太师最多调两三万人，已经算是大动干戈了。
可五万——这已经不是试探，是倾巢而出。
“还有。”顾长云继续道，“赵太师会亲自督阵。”
屋里的空气更沉了。
赵太师亲自督阵，意味着他要确保万无一失。
也意味着这一战，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鲤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时间呢？南军什么时候能到西北？”
“影阁推算，南军从南方调往西北，行军加整编至少需要三到四个月。”顾长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加上粮草筹备和冬季行军的困难，实际能发起进攻的时间，预计在明年开春。”
“也就是说——”萧夜寒转过身，“我们还有半年。”
“对。”顾长云点头，“半年的窗口期。”
鲤宝跳下椅子，在密室里来回走了几圈。
她的小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踏踏声。
所有人都没有打扰她。
他们知道，这个四岁的女童正在脑子里飞快地计算、推演、布局。
半晌，鲤宝停下脚步，抬起头。
“五万精锐，赵太师督阵。”她的声音很轻，“咱们现在有多少兵？”
赵虎沉声道：“正规军一千二，民兵五百，加上能拿起武器的青壮，勉强能凑出三千人。”
“三千对五万。”鲤宝自言自语，“差得有点多。”
“火炮呢？”
“目前有二十门，孙大河说按照现在的产能，半年内能扩产到五十门。”
“还不够。”鲤宝摇摇头，“五十门火炮对五万精锐，杯水车薪。”
她走到墙边挂着的舆图前，小手在归宁州和永宁州的位置按了按。
“咱们现在控制两州，人口五万出头。但能打仗的青壮只有一万左右，而且大部分都没经过训练。”
她的手指移到平凉州。
“第三州，必须拿下。平凉州人口三万，青壮六千。拿下平凉州，咱们的兵源能扩大一倍。”
顾长风沉声道：“平凉州知府叫马腾，是赵太师的人。而且平凉州有驻军两千，想拿下不容易。”
“不容易也得拿。”鲤宝转过身，“没有平凉州的人口和粮食，咱们守不住归宁城。”
她走回桌边，爬上椅子，小手在桌上按了一下。
“现在开始分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大哥。”鲤宝看向顾长风，“军队扩编的事交给你。半年内，必须把正规军扩到五千人。”
顾长风点头：“五千人需要大量新兵。招募、训练、磨合，半年时间很紧。”
“所以要分批次。”鲤宝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批两千人，立刻开始招募和训练。第二批两千人，三个月后招募。最后一千人作为预备队，战前一个月招募。”
顾长风沉思片刻：“可以。但新兵训练需要教官，咱们现在的教官不够。”
“从镇北军旧部里挑。”鲤宝道，“还有影阁的人，也可以抽调一部分出来当教官。”
萧夜寒点头：“影阁六卫，每卫抽两人出来，能凑出十二个顶尖教官。”
“够了。”鲤宝又看向孙大河——他刚被叫进来，正站在门口，“孙师傅，火炮扩产的事交给你。半年内，我要看到一百门火炮。”
孙大河的脸色有些为难：“小东家，五十门已经是极限了。铁料、工匠、铸炮的工艺……哪一样都卡着脖子。”
“铁料我来想办法。”鲤宝道，“工匠不够就培训，铸炮工艺不够就简化。大不了威力小一点，但数量必须上去。”
孙大河咬咬牙：“属下试试。”
“不是试试，是必须。”鲤宝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五万精锐，没有火炮咱们守不住。”
孙大河深吸一口气：“是。”
鲤宝又看向刘世才：“粮草储备，交给你。半年内，归宁城的粮食储备必须够五万人吃一年。”
刘世才愣了一下：“五万人一年？小东家，这……这得多少粮食？”
“所以你得想办法。”鲤宝道，“农垦区继续扩种，盐场和铁器工坊的产出换粮食，周边州县能买的全买。”
“还有。”她顿了顿，“跟狼胥部的交易要加大力度。他们有粮食，咱们有铁器和盐，可以换。”
萧夜寒接话：“我去安排。狼胥王庭那边，我有渠道。”
鲤宝点点头，又看向顾长云：“二哥，情报工作交给你。影阁所有在西北的眼线，全部盯死赵太师的动向。南军的调动路线、粮草运输、指挥体系，能查多细查多细。”
顾长云敲了敲竹杖：“明白。”
“还有韩正清。”鲤宝的声音沉了下来，“赵太师肯定怀疑他了。沈墨，你去京城一趟，把韩正清的家人保护起来。必要的时候——”
她顿了顿。
“把他们接到归宁城来。”
沈墨一愣：“小东家，这……”
“韩正清是咱们在京城唯一的暗线，不能让他出事。”鲤宝道，“他的家人在京城就是活靶子。与其等赵太师动手，不如咱们先下手。”
沈墨沉默片刻，点头：“属下明白。”
鲤宝环视一圈，确认所有事都安排妥当，才跳下椅子。
“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
所有人都看着她。
鲤宝走到舆图前，小手在平凉州的位置重重一按。
“两个月内，拿下平凉州。”
顾长风皱眉：“平凉州有驻军两千，马腾也不是好对付的。两个月时间……”
“所以不能硬打。”鲤宝转过身，“要智取。”
她的眼睛眯起来，里面闪过一丝冷光。
“马腾是赵太师的人，但他手下的那些官吏和将领，不一定都是。”
“沈墨，你去京城之前，先帮我查清楚平凉州的官员体系。谁贪财，谁好色，谁跟马腾有仇，谁家里有把柄，全都查清楚。”
沈墨的眼睛亮了：“小东家是想……”
“从内部瓦解。”鲤宝笑了，“马腾一个人再厉害，架不住手下都是咱们的人。”
屋里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招太狠了。
不是明刀明枪地打，而是把对方的根基挖空。
“还有。”鲤宝又道，“平凉州的驻军里，肯定有对马腾不满的。找到这些人，策反他们。”
顾长云敲了敲竹杖：“策反驻军……这事影阁能做。”
“那就交给你了。”鲤宝点点头。
所有事情都安排完，密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半晌，顾长风忽然开口：“鲤宝，你有把握吗？”
鲤宝抬起头，看着这个大哥。
顾长风的脸上没有怀疑，只有担忧。
他在担心她。
担心她这个四岁的妹妹，扛不住这么大的压力。
鲤宝忽然笑了。
她走到顾长风面前，踮起脚尖，小手拍了拍他的腿。
“大哥，鲤宝前世见过比这更可怕的场面。”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五万人？鲤宝前世面对的丧尸潮，是五万的一千倍。”
顾长风愣住了。
其他人也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