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岁生日宴上，我准备在河灯里放求婚戒指，向女友求婚与她共度余生。
可灯还没点亮，好友先提议直播一场“放生寿星”。
女友把我骗上乌篷船，姐姐抽走船桨和救生衣，一脚将船推离码头。
“漂够二十八分钟，点赞超过20万，我们就接你回来。”
游船经过时掀起巨浪，小船当场翻进江里。
我不会游泳，只能拼命拍水，朝岸上喊救命。
好友却把镜头拉近，笑得直不起腰：“演得挺像，再扑腾两下。”
姐姐拦住要开救援艇的船工：“他从小就爱演戏，别惯着。”
女友甚至对着直播间说：“晾他一会儿，过生日就知道不能乱发脾气了。”
直到我的手彻底沉下去，直播点赞也没到20万。
他们关掉直播回去喝酒，等着我自己游回岸边认错。
我看着那盏装有求婚戒指的河灯，慢慢停在了我的尸体旁。
今晚准备好的长寿面，看来只能摆到灵堂上了。
………
“舟哥也太小气了吧。”
赵阳晃着杯里的红酒，目光却一直黏在手机屏幕上。
“直播都关了二十分钟，他还不回来，不会真等着我们八抬大轿去请吧？”
包厢里暖气开得很足。
我看着他们重新落座。
没有人知道，我的身体已经沉入十几米深的江底。
林薇嗤笑一声。
“别管他。从小到大，他一不高兴就装可怜。这次无非是觉得我们玩过头了，想等知予亲自去哄。”
她是林家唯一的亲生女儿，也是我的养姐。
一个小时前，正是她抽走乌篷船上的船桨和救生衣，一脚把船推离码头。
船工想开救援艇时，也是她张开双臂挡在驾驶舱前。
“我们家拍节目呢，你别多管闲事。”
她说这句话时，我已经在江里呛了好几口水。
宋知予坐在主位，没参与他们的笑闹。
她低头看着服务员刚端上来的长寿面，眉心拧起。
“这里怎么有香菜？”
服务员一愣，赶紧道歉：“对不起，后厨可能忘记备注了，我马上换一碗。”
“不用了。”
她拿起公筷，把浮在汤面上的香菜一点点挑出来。
“他闻到香菜味就恶心。重新做来不及，他回来又要说面坨了。”
动作细致又耐心。
仿佛二十分钟前，在直播间打出“晾他一会儿”的人不是他。
他还记得我不吃香菜，也记得我冬天怕冷。
却唯独不记得，我十岁时掉进过冰窟窿，从此见到深水就会四肢痉挛。
或者说，她不是不记得。
她只是觉得，那些都没有赵阳的直播重要。
“姜茶呢？”宋知予问。
“在保温壶里。”
“再热一次。”
她说完，拿出手机，点开与我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仍是半小时前我发的。
【知予，今晚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告诉你。】
下面躺着她刚发出去的语音。
“林舟，闹够了就回来。大家都在等你切蛋糕。”
“衣服湿了就先去楼下换，我让人给你准备了姜茶。”
“十分钟之内回来，我可以当今天的事没发生。”
她语气平静，像是在给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最后一次机会。
赵阳凑过去看了一眼，笑道：“知予姐，你就是太惯着他。他敢不回来吗？”
宋知予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会回来。”
三年前赵阳把我锁在暴雨中的废弃帐篷里，我高烧到昏迷。
宋知予找到我时眼睛都红了，却在我醒来后说：“赵阳只是贪玩，你没事就别追究了。”
去年林薇把我母亲留下的项链送给朋友，她陪我重新定制了一条更贵的，又劝我。
“一家人，别为了旧东西闹得太难看。”
她总是在别人伤害我之后，用体贴堵住我的嘴。
我也总会回来。
可这一次不会了。
服务员重新端来热好的姜茶，宋知予抬腕看了看时间。
“再等他十分钟。”
我望向窗外。
远处江面上，一点微弱的暖黄色正随水漂荡。
那是我亲手折的河灯。
透明防水袋被固定在灯芯下面，里面装着求婚戒指，还有一张写给她的卡片。
灯还亮着。
我却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