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当时没什么反应，很冷漠地看着小狗死掉。可后面朵阿依无意中发现，阿姐时常半夜偷偷地去小狗的坟头坐着，一言不发地陪着那个小坟包，持续了很多年。
甚至阿姐离开寨子、跟随教主加入阴月魔教的前一天夜里，还特地去那个早已被寨民们遗忘的小坟包前偷偷道别。
那时距离小狗死掉，已经过去很多年。
就连朵阿依自己都忘了那条脏兮兮的小狗，可阿姐却始终记得……
如今死的不是一条狗，而是那个令人讨厌、令人嫌弃、却又令人在意的小色魔。
上次小色魔被掳走时，阿姐都担心得掉泪。可这一次，小色魔真的遇害了，阿姐却反而冷漠平静得吓人……
这样的阿姐，令朵阿依心中充满了担忧。
她害怕阿姐会做什么傻事。
姐妹二人四目相对，朵阿依眼中满是化不开的悲伤与担忧。
觉察到了阿妹的心绪，林音音移开视线，语气木然。
“有些秘密，从前不能告诉别人，往后更不能告诉别人。”
“教主不会容许一个敢刺探她过往的下属存在。”
“这对教主而言，是不忠、是背叛。”
林音音语气平静地自言自语着，像是在警告朵阿依，又分明是在故意岔开话题。
但她所讲的，也的确是此刻最重要的一件事。
少主与教主姐弟间的恩怨情仇，是绝不能外泄的秘密。
林音音说完，见阿妹似乎没有放在心上，她沉默了数秒后，这才眉眼低垂地缓缓道。
“……少主是被我害死的。”
林音音平静的一句话，让朵阿依的表情瞬间僵住。
她皱眉看向自家阿姐，没有说话，等待下文。
林音音表情木然地说道：“教主觉察到了一些事情，所以想将我与少主分开，她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剑侍与少主太过亲近。”
“至高的权力是不容染指和分享的，哪怕是最宠爱的弟弟。”
“我是教主的剑侍，与其他人走得太近了，不是一件好事。”
“所以少主才被发配到了偏远的洗剑阁来做卧底……”
林音音语气冷漠地说道：“所以，是我害死了少主。”
“如果没有我，少主根本不会来洗剑阁受罪，会安心在浮罗山过他的逍遥日子。”
林音音面色木然，将少主的死完全归咎于自己。
她所说的话，令朵阿依表情微微僵硬。
这是朵阿依之前不知道的。
如今才从阿姐口中得知了少主被发配来当卧底的真正原因……
无声的沉默，持续了许久。
朵阿依轻轻地靠近了阿姐，从侧面抱住了林音音，轻声道：“小色魔不会怪你的，那家伙最有担当了。”
“而且这也是他的选择，他当时去山上，肯定已经做好了身死的准备。”
“那家伙，鬼脑筋最多了。做事前肯定会算计好利弊，不是那种一时热血上头就冲动的人……”
朵阿依说着，脸上的表情却越说越悲伤。
那么贪生怕死、鬼脑筋多的小色魔，怎么就不明不白地死在了昆吾山上呢？平日里最贪生怕死的家伙，这种时候你跳出来装什么英雄啊！
心中涌现出的悲怆，令朵阿依眼眶泛红。
但她此刻搂着阿姐，不敢再暴露出一丝一毫对那个小色魔的异样情绪。
毕竟阿姐喜欢那个小色魔啊……
朵阿依仰着头、注视头顶的夜空，似乎想靠这样的姿势让眼泪落回眼睛里。
她僵硬地强笑着，习惯性地用调侃胡闹的语气岔开话题。
“……到时候咱们多给他烧点美人，让他在下面好好享受吧。”
“我请最好的画师，照着阿姐你的模样做一个跟你一模一样的纸人烧给他。”
“那小子生前最馋阿姐你了，却一直没机会，如今下去了、咱们满足他的心愿……”
朵阿依说着嘻嘻哈哈的话题，眼中的泪却越来越难憋。
她努力瞪大眼眶，与阿姐紧紧地搂在了一起。
沉默的林音音，默默感受着阿妹身体的轻微颤抖。
她闭上眼，轻轻地叹了口气，没有说什么，只是用力地搂紧了这个努力憋着泪水的女孩。
寒风中的姐妹两人，紧紧依偎。似乎在这冰冷的世上，只剩彼此的温暖……
第227章 小野
“阿嚏！阿嚏！阿嚏！！！”
冰冷的雪夜中，陈青山猛地打了好几个喷嚏，从昏沉的睡梦中苏醒。
他昏昏沉沉地睁开眼，喃喃道。
“……谁在念我？”
一下子连打三个喷嚏，这么严重。
但他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好像都没欠任何债吧？
谁会这么惦记他？
昏昏沉沉的陈青山，病恹恹地抬手、试图揉一下自己不舒服的鼻子。
总感觉凉飕飕的。
而且还有风？
奇了怪了，这漆黑地穴里封闭无光，哪来的风？
陈青山努力地将眼睛缝隙睁得更大，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以及雪地中那些在寒风中招摇的干枯芦花。
深夜的沼泽地里，夜空晴朗，冰冷的月光洒落在白茫茫的雪地里、映得天地一片惨白。
陈青山瘫软在一个简易的手拉车上，此时正随着手拉车的移动、身体在风雪中前行。
那四面八方吹来的寒风，是令他鼻腔不舒服、连打喷嚏惊醒的罪魁祸首。
诡异的画面，看得陈青山微微一愣。
——什么情况？
我怎么从地下出来了？
新躯体吸收了足够地脉灵气、完全凝实后，的确会被地穴自动“吐”出、回到地面。
难道我被“吐”出来后，被谁给捡到了？
我靠！
我的假死大计，不会刚开始就夭折了吧？
陈青山吓了一跳，试图回头去看身后拖着自己在雪地中前行的人。
不过他的异动，已经惊动了前面的人影。
原本快速在雪地中拖行的简易手推车骤然停下，一瞬间刹停的巨大惯性袭来，刚苏醒的陈青山好悬没背过气去、只感觉一阵晕眩。
待到视野恢复后，才发现面前有一张表情惊喜的小脸。
陈青山愣了一下，缓缓道：“……你谁啊？”
路过的热心村民吗？
眼前这个女孩的衣着打扮，不像是阴月魔教的人，也不是洗剑阁的弟子。
看着更像是路边刷新的乡下女孩。
——但问题在于，沼泽无人区会有热心村民刷新？
陈青山表情古怪，身体后缩、上下打量眼前的少女。
这女孩衣衫褴褛，穿着一件破破烂烂、补了许多补丁的破烂衣服，看着跟野人似的。
明明是寒冬腊月的大雪天，可她却赤着被冻得红彤彤的脚丫子站在雪地里。
乌黑的头发凌乱地散落在身后、肩头，也不梳理收拾，关外的妖族蛮族都没她邋遢。
娇俏可爱的小脸上，挂着淳朴娇憨的兴奋傻笑，正对着陈青山露出一口白牙。
一双眼角微微吊起的狐狸眼，左眼眼角点缀着一颗泪痣。
只可惜，明明是妩媚妖娆的狐狸眼跟泪痣，出现在她这娇憨可爱的兴奋笑脸上，却没有妩媚多情的感觉，反而让人觉得好笑可爱。
两人四目相对，陈青山心头莫名浮现一种奇怪的亲切。
明明的眼前的乡下丫头是第一次见，却总觉得对方好像在哪儿见过。
他迟疑着询问对方的身份。
女孩则开心地笑着，笑嘻嘻地盯着陈青山，像是捡到了什么惊世宝贝，完全没听到陈青山的询问。
风雪中，陷入诡异的寂静。
直到陈青山又问了两遍，女孩才骤然惊醒般地慌忙后退了两步。
似乎是觉察到了自己的反应太过激动和失态了，少女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但眼角的余光却还在偷偷打量陈青山。
她小声地呐呐说道：“我叫小野，家住在这片沼泽里，自小跟我娘亲一起长大。”
“我娘叫骆晴，是个大美人儿，六年前因病离世。”
“她的左边肩膀上，有一朵梅花烙印。”
“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