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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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长烬答应了。
朝堂自然有人反对。
说后宫规矩不可乱。
说宫人放归会泄露宫闱。
说一个废苑改成园子，有失体统。
殷长烬只问了一句：“从前的体统，养出了多少冤魂？”
没人敢再说话。
废苑拆门那天，许多宫人都来看。
那扇关过无数人的门，被斧头劈开时，木屑飞了一地。
方嬷嬷站在旁边，忽然哭了。
她说：“我守了半辈子，第一次看见门是往外拆的。”
暖园慢慢热闹起来。
无处可去的废妃，可以来这里养病。
伤残宫人，可以来这里做针线、管菜圃、熬药汤。
阿禄成了小管事，走路都比从前有底气。
林太嫔开了女红房，嘴上嫌每个人手笨，夜里却偷偷替她们补针脚。
方嬷嬷管库房，谁多拿一把豆子都逃不过她眼睛。
而我，终于把那口旧灶修好。
不是为了怀念谁。
只是冬天到了，大家都想吃一锅热的。
殷长烬常来。
起初，他总站在门外。
后来阿禄嫌他挡路，问：“陛下，您要进来帮忙，还是出去吹风？”
殷长烬沉默片刻，挽起袖子进来劈柴。
他不会。
第一斧头劈歪，差点砸到自己脚。
阿禄吓得脸都白了。
我坐在廊下看着，没忍住笑了一声。
殷长烬抬头看我。
眼底一瞬间亮起来。
我立刻收了笑。
他却也没追问。
只是低头继续劈柴。
他好像终于学会了一件事。
不是所有失去，都能靠伸手抢回来。
不是所有道歉，都该立刻得到回应。
暖园第一场雪落下时，我们煮了一锅暖锅。
牛脂，豆酱，花椒，茱萸，甜酒。
没有前世那么苦，也没有重生那夜那么冷。
屋里热气腾腾。
殷长烬坐在门外。
他没进来。
像在等我的允许。
阿禄小声说：“主子，陛下在外头坐半个时辰了。”
方嬷嬷哼了一声。
“冻冻也好，帝王火气旺。”
林太嫔笑得针都歪了。
我盛了一碗汤。
葱末先放。
盐后放。
甜酒最后点了一滴。
我端到门口。
殷长烬抬头看我，雪落在他肩上，融成一点湿痕。
我把碗递给他。
“凉了就不好喝了。”
他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我能进去吗？”
我看着屋里笑闹的人，又看向他。
“今日人多。”
“你坐门边。”
他眼眶微红。
“好。”
我转身回屋。
身后的人小心翼翼跟进来，像踏进一场迟到了很久的梦。
我没有说原谅。
也没有说重来。
我只是坐回自己的位置，夹了一片豆腐。
暖锅滚着热汤。
雪落在暖园。
这一世，我终于不是谁的影子，也不是谁的遗憾。
我是温岁宁。
也是小满。
但更重要的是，我把从前亏欠自己的日子，一点一点，煮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