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银行的资料和妈妈保管的旧纸条终于拼上了完整的线。
父亲在2022年六月五日转出八万元。收款账户是赵明川的。
便条写着：【这钱是给宁宁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的。你先替她收着，别让她操心。】
赵明川当年在微信里回复过：【爸放心，我一定给宁宁和孩子用。】
六月七日，他从账户转出七万五，收款人是童芮，备注“婴儿房尾款”。
六月十日，我去做了手术。
六月十六日，他让我吃了乐乐的满月喜糖。
四个日期连成一条线，我不需要再猜测。
爸爸把老年积蓄交给女婿，是怕我第一次当妈妈没底气。
女婿却拿这笔钱装修了另一个孩子的房间，又告诉我家里养不起孩子。
我约赵明川在陶敏的律所见面。
他来得很快，穿着皱巴巴的衬衫，桌上放着一份所谓和解清单。
“房子我还你，钱也可以补，只要你别离婚。”
我将父亲的便条和转款记录推到他面前。
“七万五去哪儿了？”
他看完，眼神终于躲闪起来。
“童芮那边孩子刚出生，我想先周转。以后会补回来。”
“你劝我不要孩子时，已经知道她生了乐乐？”
他点头。
我又问：“乐乐是你亲生儿子，对不对？”
他攥紧水杯，终于吐出一个字：“是。”
“她一个人带孩子太难。我也不想让你跟着受累。”
我盯着他的脸。
“所以为了她的孩子不受累，你就让我失去我的？”
他抬手遮住额头，久久没有回答。
我又问：“六月十六日你带回来的满月糖，是乐乐的吧？”
“是。”他的声音很轻。
四年前我坐在家里休养，他替我剥开那颗糖。我还盼着以后有一天，自己也能送喜糖。
他当时明明知道，我已经在痛苦和欺骗里放弃了那个孩子。
“你看着我吃，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赵明川张了张嘴，眼睛红了。
“我只想着把那边安顿好，再跟你好好过日子。”
“那边？”
我笑了一下，“你把我爸的钱、我的房子都给了她。你拿什么跟我过日子？”
他至今还把两个家庭当成两份可以同时照顾的工作，做不好就说忙，出了事便要求我再体谅一次。
可我当初接受手术，不是因为自己不想要孩子，而是相信他说的每一笔家庭开支都是真实的。
他伸手来拉我，被陶敏拦住。
“宁宁，我错了。以后我们还可以再有孩子。”
我退后一步。
“别用一个新的孩子，来抵你当年骗我放弃的那个。”
他终于哭出声，说自己只是太想把所有人都照顾好。
可他连我妈腿断了，都舍不得进去看一眼。
我把离婚材料留给律师，转身去接妈妈。
她正在康复室里练习站立，见我来，笑着说今天能多走三步。
我走过去扶她，没有再提赵明川。
属于我们的日子，还在一步一步往前走。
11
工作账号的调查一直拖到年底。
公司已经证实外发邮件来自旧电脑上的有效会话，但无法仅凭登录信息判断是谁操作。
赵明川却先坐不住了。
他去找童芮，要求她写一份声明，承认电脑是自己偷偷碰的，一切与他无关。
童芮问他，万一需要承担赔偿怎么办。
他只说：“你一个普通人，最多道歉。我是律师，不能留下这种记录。”
童芮没答应，他就停止支付几笔原先承诺的额外生活费用，还当着她的面说，是她自己毁掉他的事业。
童芮终于翻了脸。
她带着律师去有关部门说明情况，并提交了自己保存的聊天备份和一段语音。
语音里，赵明川并未讲什么高深技术，只交代：
“那台电脑在书房，你知道密码。把我说的那份报价发给对家，别动其他文件。”
他以为童芮听话，没想到她为了给自己留退路，早把交代录了音。
她拿出录音，不是为了替我说话。
而是赵明川让她一个人承担责任时，她终于明白自己也不过是他随时能推出去的挡箭牌。
她在陈述中承认自己操作过旧电脑，也交代了何时、为什么这样做。
公司安全人员与调查人员核对了旧电脑的访问记录、邮件附件指纹和聊天时间；再结合童芮的陈述，证据逐步互相印证。
这一次，不再只是“邮件从我账户发出”。
因为最初的公司调查没有草率定罪，旧电脑和邮箱会话的原始日志都还在，调查人员得以与新的语音及聊天记录互相核对。
我第一次感到庆幸。
当时没急着把一段模糊的楼道录像发出去，反而保住了真正能查清事情的证据。
是谁安排，谁操作，为什么偏偏要选我正在医院陪妈妈的夜晚，都有了可以核实的来源。
后续责任依法认定，尚未有结果的部分，我没有替调查人员下结论。
但公司终于解除对我的泄密怀疑，恢复岗位和绩效考核，客户也重新安排了项目对接。
真正让赵明川彻底失去辩解余地的，恰恰是他最后一次想把责任推给童芮。
他们原本一起利用我的房子和善良。如今他为了保住自己，连她也可以随手丢掉。
童芮在聊天中质问他：“当初你说她不会走，怎么现在要我一个人担？”
他只回：【她跟我五年，哪有那么容易离。】
陶敏看到截图后，摇了摇头。
他从来不觉得我会有自己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