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能回营地吗？”
赵若雨攥着那块旧木牌，站在盐田外侧，手腕上的淤痕还没有散去。
罗旋没有立刻回答。
盐场木架下，俘虏正在分拣盐块，四名苦役清理着北侧盐池。周芷坐在一旁替一名苦役重新包扎手腕，林夏摊开木片，核对今日的盐量。
“凑满三项，来申请。”
赵若雨抬头，“我已经清了沟，也干了半天活。”
“沟渠半项，在账上。看守两夜、核实路线，各算一项。”罗旋看着木片，“凑满，来申请。”
“如果我不接受呢？”
“留在盐场。”
“杜锋的人会回来。”
“那是他的事。”
她盯了他片刻，声音抬高了些，“所有人都听见了。哪怕我在杜锋手里吃了苦，回到这里也只能从头开始。这样的规则，是为了保护大家，还是为了让你永远掌权？”
盐池边的动作慢了下来。
周芷握着炭条，抬眼看向赵若雨。
罗旋却只看着记录，“你今天清了半段沟，领了半筒水。账上就是这么写的。”
赵若雨盯了他片刻，终于低头，在木牌背面刻下一道浅痕。
“两项半。”
“记住了。”
她转身走向北侧沟渠，没有再争。
林夏看着她的背影，“她会记住这笔账。”
“她记得很多账。”罗旋收起木片，“所以才要让她每一笔都还清。”
海雾渐散，潮水退到了礁洞口之下。
杜锋向北逃走，两天没有踪迹。人散了，账没散。
罗旋带着半张地下地图、破损海图和磁晶碎片，与林夏沿礁脊前往黑礁礁洞。
礁石表面湿滑，退潮留下的水痕贴在洞口边缘。洞内的盐霜已被潮水冲掉大半，石台仍在原处，边缘压着一层黑色泥沙。这里曾经困住杜锋，也曾让他交出半张地图和一枚磁晶碎片。
林夏看着石台，“你认为机关在这里？”
“地图红线从黑礁向外走。杜锋把磁晶带在身上，不会只是为了吓人。”
“也可能只是他自己不明白怎么用。”
“那就验证。”
罗旋将两张图摊在石台上。
海岸线没有完全重合，黑礁码头的位置却能接上。林夏用炭笔在交界处画下记号，忽然停住。
“红线起点不是盐洞。”
“是黑礁。”罗旋俯身看向那条线，“盐洞只是中转。”
他将磁晶碎片放上石台。
碎片没有反应。
“换位置？”
“先看石台。”
罗旋用手指擦过台面。盐霜下露出几道浅浅的弯纹，弧度与赵若雨那块旧木牌背面的刻纹、杜锋旗布上的记号一致。弯纹围成一个不完整的凹槽，大小和拇指相仿。
他把磁晶碎片推进凹槽。
严丝合缝。
石台没有出声，只有一层细沙从缝隙里簌簌落下。台面深处传来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松了扣。
林夏后退两步。
罗旋没有用手碰，将折叠刀插进侧缝，缓缓撬动。石壁内的摩擦声由细变粗，石台下方滑开一道浅暗格。
暗格很窄，没有武器，没有食物，只有一张被海水泡透的薄页。
“要拿出来吗？”
“等水退。”
“再等，纸会粘死在里面。”
罗旋取出一小段藤绳，把绳头压进页缘，一点点往外拖。薄页脱离暗格时，几片碎屑落向泥水，林夏立刻用炭笔挡住，把碎屑拨上干燥礁面。
“还剩多少字？”
“三分之一。”
“先看坐标。”
薄页摊平在礁面上，四角用石子压住。一条褪色红线从黑礁方向伸向内陆，穿过盐场，停在一处方形标记旁。
标记下方残留两个字。
观测站。
林夏抬起头，“和地下地图对上了。”
罗旋看着那条线，“雨林深处不是普通建筑。”
“这里还有一句。”
“念。”
林夏用炭笔拨开湿纸，“磁暴来临前，关闭东侧入口。观测站不负责救援。”
她的声音落下，洞内只剩潮水回响。
“这句话不是写给幸存者的。”罗旋说道。
“像是留给里面的人。”
“也可能是留给后来者。”
林夏把薄页翻过来。背面只有半枚弯曲刻纹，和劳务木牌夹层里的木屑完全相同。
“符号来自观测站？”
“至少出自同一套标记。”
罗旋把残页压在海图上，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