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雪原的白光还在裂缝里闪，罗旋已经收起记录木板，转身下了城墙。
“赵成，外墙四人一组轮守。发现裂缝扩张，先封路，不许下去。”
赵成应声，带守卫分赴北墙。
罗旋肩上的旧伤还没消，抬臂时牵出一阵钝痛。他把短弩挂回肩带，摸了摸贴身皮囊里的两枚磁晶钥匙。一枚阳钥，一枚阴钥。雾门就在毒雾峡谷尽头。钥匙带在身上，守城的人也不能全抽走；极寒灾变刚起，冻土里那些竖瞳还没露头，城墙和暖棚都得有人看着。
少带一队，城寨夜里可能被雪下的东西掀开。多带一队，城墙上的轮值就要空出一段。
账得算。
“赵成留守。顾瑶、林夏、周芷跟我走，四人够了。”
顾瑶背起拆解工具袋，检查了两遍发电机组留下的便携照明设备。林夏把雨林总图和旧观测站的记录装进防水袋。周芷背好药箱，又替罗旋把右肩固定带收紧一格。
“别勒太紧。”罗旋说道。
“你一会儿还要搬钥匙。”
“钥匙又不重。”
“门要是卡住，你总得出力。”
她收回手，没再和他争。罗旋活动了下肩膀，疼得动作慢了半拍，还是把短弩挂回原位。
四人离开城寨时，墙头的探照灯只亮了一盏。顾瑶留给发电机半负荷，电力优先供给暖棚和北墙热渠。那道光越过冻土裂缝，照出一小段发白的边缘。眼睛已经不见了，留在外面的守卫却没敢松懈。
这趟不是去打猎。门开不开，关系到零号仓的地热管网，也关系到陆承掌心那道不断变亮的磁晶纹路。门后到底有多少东西，谁都不知道。带上全寨的人进去，等于把所有退路塞进同一条窄道。
不值。
罗旋把队伍带进雨林，沿旧营地图标出的西南路线前行。极寒把树根冻成了凸起的硬块，脚底踩上去发出干脆的碎裂声。林夏走在最前面，每隔一段便对照一次地图。
“前方两百步，地势下沉。旧水道入口就在右侧岩壁。”
“离雾门还有多远？”
“一里半。最后一段要穿过毒雾林。”
周芷看了看滤片面罩的接口，将药箱背带挪到另一侧。她没问伤员能不能撑住，这次队伍里没有伤员，只有一个肩膀不太听话的罗旋。
他瞥了她一眼。“药箱给我。”
“你拿好自己的弩。”
“右手还能用。”
“你右手拿不稳。”
罗旋把手缩回去，转而替她拎住药箱侧边的外带。算了，少拿一样也不耽误走。硬争下去，肩膀又要多记一笔。
毒雾林的入口被一排枯树挡住。随着地底零号仓的预热运转，峡谷内的气压发生倒置，原本浓稠的神经毒雾比几天前淡了许多，正缓慢向地下倒灌。枝条上结着灰白色薄霜，树根旁却有黑水缓慢渗出，水面飘着一层细碎的蓝光。
顾瑶取出改装定位器，指针在表盘上轻轻颤动。
“磁场波动比昨晚高了一倍。再往里，普通指针不能信。”
林夏在地图上标了个记号：“地面路线只有一条，向西南绕行会多走四里。”
“走近路。”
“近路被雾盖住，视距不到五步。”
“所以你走前面报点，我走最后面。”
林夏没反对。她把荧光标旗插在枯树旁，随后沿着石壁慢慢前行。顾瑶跟在她后面，周芷走在中间，罗旋压住队尾，不时回头确认身后没有异动。
黑雾里没有脚步声。只有水滴落在石地上的轻响。
走过第三根枯树时，罗旋的面罩滤片忽然发出一声细微脆响。他停下脚步，用手指按住接口，检查裂纹。细纹没继续扩大，但过滤层已经积了黑色粉末。
不能在这里耗太久。面罩不是铁打的，他也不是。再往前走，能拿到零号仓入口；原地折返，什么都没增加，只多磨掉四个人的体力和滤片。
“继续。到石门外再换滤片。”
周芷从药箱里取出备用滤片，递给他。“现在换。”
“留着进门用。”
“你的裂纹已经到鼻梁。”
罗旋接过来，换下旧滤片。周芷收起废片，放进密封袋。“这笔算你的。”
“记我账上。”
话不多，队伍又向前推进。
雾气渐渐变薄，谷壁两侧出现整齐的凿痕。天然石面不可能这么平，岩层间还嵌着许多褪色金属钉。越往深处，地面震动越明显，像有大型设备隔着山体持续运转。
林夏停在最后一面岩壁前，抬手指向上方。“前面没有路了。”
罗旋沿她指的方向看去。
玄黑石门嵌在绝壁之间，门身高约十丈，表面没有把手，也没有明显门缝。两侧立着成排石柱，柱身覆满霜白色的粉尘。门中央刻着双环图案，左环上方是阳钥的旋齿，右环下方是阴钥的内纹。
这门认钥匙。不认人。
顾瑶取出手持辐射仪，仪表指针已经越过安全刻度。“门后有强烈能量反应。离得越近，越容易影响定位器。”
“能量变化有规律吗？”林夏问。
“每十一次震动，停一秒。刚才测到三轮，间隔相同。”
罗旋看向石门。刚才在雾门前听见的低沉搏动还在，隔着玄黑石面一下一下传来。石阶边缘的灰尘随着震动微微跳起，又落回原处。不是门轴的声音，也不像普通地热管。
他取出两枚钥匙，先让顾瑶检查齿纹是否破损。阳钥表面结着一层浅霜，阴钥尾端的旋齿却带着温度。
“两枚都能用。”顾瑶说道，“但启动后，门内压力可能外泄。人站在正前方会被冲开。”
“往两边退。”
罗旋让三人分别贴到石柱后方，自己站在门中央偏左的位置。右肩发僵，他改用左手拿钥匙，右手只负责托住阴钥。
一枚钥匙换一次开门机会。若门后有机关，两枚钥匙都可能被毁；若不开，零号仓次级管网继续升温，极寒下的地热也可能失控。城寨刚熬过第一夜，暖棚和热渠不能断。
再贵，也得开。
“钥匙齐了，门开了。退后，我要进去了。”
周芷没有回应，只把一卷固定带放在伸手能拿到的位置。她的脚停在石阶边，没有退后。
罗旋把阳钥对准左侧环槽。钥匙没有立刻进入。槽口比钥匙略窄，齿纹卡在外沿。他调整方向，顺时针转过半格，阳钥才滑入深处。
右侧的阴钥也有同样的卡阻。他停了停，照孙伟留下的步数，将右环转过两格，再逆回半格。最后，两枚钥匙同时向内压下。
石门没有立即打开。
一圈暗蓝色纹路从双环之间亮起。紧接着，阳钥表面爆出金色符文，阴钥表面涌出蓝色符文。两道光在门中央交汇，形成一道冲天的金蓝双色光柱，沿着门身向上延伸。顶部的石缝接连震落碎屑，滚过石阶，停在顾瑶脚边。
“压力升高。”她看着仪表，“比刚才高了三成。”
“退后。”
罗旋握住阳钥，顺着环槽向左转动。另一只手将阴钥向右转。
门内传出齿轮咬合的摩擦声。十一次震动过去，声音停了一秒。第二轮紧跟着开始。
细密的冷风从石门边缘挤出，吹散地上的灰尘。两侧石柱里亮起冷白灯轨，一盏接一盏，沿着向下的通道延伸。
林夏站在石柱后，炭笔迅速记下灯轨长度。“可见距离六十步，通道继续向下。没有检测到横向岔路。”
“辐射读数还在涨。”顾瑶说道，“门完全打开后，数值可能超出仪表范围。”
“把仪表留在外面。”
“需要我进去看供能装置。”
“等门停稳再说。”
罗旋手臂一沉，阴钥终于转到位。旋齿与门内的金属机构扣合，整座石门发出沉闷轰鸣。顶部先升起一股白雾。周芷往前一步，又停住。
“门里的气体不能直接吸入。”
“先不进。”
门身开始缓慢向两侧滑开。玄黑石面擦过石轨，摩擦声震得脚底发麻。冷白灯光从门内涌出，照亮向下延伸的阶梯。通道两侧布满旧式管线，几处接口还在渗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