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声撞击后，维修通道里的管线轻轻震了一下。
罗旋抬起短弩，示意顾瑶停下手摇鼓风机。冷库门外传来第二声撞击，门板向内陷了一截，几片冰屑从门框上掉落，砸在地面。
“周芷，带陆承退到后面。”
周芷没有迟疑，把担架往通道深处推了三步。林夏跟着退开，短弩仍对准冷库入口。顾瑶放下鼓风机，取出温差探测片，蓝线在门框附近来回抖动。
“门外温度在升。”她说道，“不是冷库里的热气，热源在移动。”
罗旋盯着门板凹陷的位置。
“它在找出口。”
第三次撞击来得更重。
冷库门上沿崩开一道裂缝，门板被撞得向内弯曲。门后传来尖锐的刮擦声，像有金属爪子正在沿着门板寻找薄弱处。
罗旋把短弩的弩臂抵在墙边，检查箭簇。两支破甲箭，一支普通铁箭。右肩固定带压得发紧，抬手时旧伤牵动得厉害。
三支箭打不死一头不知底细的东西。
但足够试出它的甲壳、速度和攻击方向。先拿信息，再谈杀不杀得掉。
“林夏，盯住门缝。顾瑶，找能挡住它的东西。”罗旋说道，“周芷，守着陆承，别让他靠近入口。”
周芷把担架上的保温布重新压好，确认陆承的呼吸没有进一步变弱，才将药箱挪到自己脚边。
“如果门破了，我会先护住他。”
“门破了，你们先退到第二个弯道。”
“你呢？”
“我挡一下。”
“你右肩不能用力。”
“所以只挡一下。”
周芷看着他，没有再争。她把固定带重新扣紧，留出一只手能拿到药箱的距离。
门外忽然传出一阵短促的抓挠声。
林夏侧头听了两秒，随即向左挪开半步。“它在门的右下角，门轴附近已经变形。”
罗旋朝顾瑶打了个手势，让她退到换热模块后方。顾瑶顺手把温差探测片贴在地面，蓝线沿门底铺开，随后向右侧迅速偏移。
“它要从门轴撞进来。”
罗旋移到门板左侧，短弩对准门轴上方。右肩不能抬高，他便用左臂托住弩身，右手扣住弩机。
冷库门又震了一下。
门轴上方的金属扣环向外弹出，紧接着，整块门板被撞开。一团带着冰屑的黑影扑进维修通道，前肢砸在地面，爪尖刮出几道白痕。
那东西比担架还长，背部覆着一层暗蓝色硬甲。它的头部没有明显眼睛，只有一对裂开的腮缝，边缘生着细密尖齿。身体两侧挂着被冻硬的冷凝水，落地时砸成碎块。
冰甲异种。
罗旋没有等它站稳，扣下短弩。
破甲箭撞上背甲，箭杆当场折断，箭头滑向一侧，只在甲壳上留下一道浅痕。异种朝他转过头，腮缝张开，发出沉闷的嘶声。
“硬甲挡不住。”林夏说道，“箭只能留下浅痕。”
“腹侧呢？”
“刚才落地时，左腹下方的甲片有缝。”
罗旋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异种横扫过来的前肢。爪尖撞上墙壁，碎石从管道边缘落下。它没有直接扑向罗旋，而是朝维修通道里的换热模块转身。
热源在这里。
它不是乱撞，是追着温度来。
罗旋抬手指向模块旁的管线。“顾瑶，开热汽旁路，把热气引到通道口。”
“管线会冻裂。”
“裂了再换。”
“换热模块也会失去供能。”
“先保住人。”
顾瑶把温差探测片塞回工具袋，绕到模块侧面，扳开一只备用阀门。热汽沿着管线冲向冷库入口，白雾贴着地面翻涌。异种立刻转向，朝热汽聚集的位置扑去。
它的前肢踩上冷凝水，动作慢了一瞬。
就这一瞬。
罗旋拿起墙边的金属滑杆，伸进换热管线旁的热汽出口。杆身很快被蒸汽烫热，表面升起一层白雾。他把滑杆抵在墙边，试了试重量。
这东西暂时能当矛用。
不好用，但比空手强。
“顾瑶，把热汽关小一点。”罗旋说道，“别全喂给它。”
顾瑶拧回半圈阀门。热汽减弱，异种却已经被热源吸引到通道中央。它低头撞向管线，背甲擦过墙面，暗蓝色甲片彼此摩擦，发出刺耳声响。
罗旋踩上换热模块旁的固定架，借高处位置避开它的第一次冲撞。异种从架下掠过，尾部扫中金属支架，固定架猛地晃动。
右肩一震，旧伤立刻痛得发麻。
再让它撞两下，架子会塌，模块也会被掀翻。那玩意一倒，陆承的温度就得跟着往下掉。
一台换热模块换四个人的命，这账怎么算都不合适。
罗旋跳下固定架，退到墙侧。异种追着热汽转身，露出左腹下方一条短暂张开的缝隙。林夏隔着通道提醒：“左腹甲片，刚才那道缝还在！”
罗旋握紧滑杆，脚步贴着墙根往前挪。
他不打算正面硬捅。那层背甲能弹开破甲箭，滑杆打上去只会多弯一截铁。要等它张开腮缝，或者腹侧甲片转动时再动手。
周芷在担架旁看着异种逼近，手掌压住陆承的肩膀。
“它往这边来了。”
“看着路。”罗旋说道，“你带人退，不要跑。”
异种突然抬头，腮缝再次张开。尖齿间挂着一缕蓝色黏液，滴到地面后很快凝成薄冰。它朝陆承所在的位置发出一声短嘶，随后猛地扑来。
罗旋脚下发力，滑杆横着砸在它的前肢关节上。
金属杆撞上硬甲，震得他手掌发麻。异种的前肢偏开半尺，身体撞向墙面，左腹甲片随即向外翻起。
“现在！”顾瑶喊道。
罗旋将滑杆换到左手，借着热汽出口的压力向前送出。杆尖刺进腹甲缝隙，卡在两片硬甲之间。异种扭身挣扎，杆身弯出明显弧度，罗旋的右肩被拉得一沉。
他没有松手，左脚抵住管线支架，把杆尖往上挑。
甲片被撬开一道更宽的口子。
周芷抓起药箱旁的水桶，将冷凝水泼向异种的后腿。水落在暗蓝甲壳上，立刻结出一层薄冰。异种动作顿时迟缓，前肢在地上刮出几道深痕。
“冷水只能拖住几秒！”周芷喊道。
“够了。”
罗旋把短弩抵在滑杆上，抽出最后一支破甲箭，沿着杆身对准腹甲裂口。
他没有右手扣弦，只能用左手压住弩臂，再用身体顶住弩机。动作慢了一拍，异种已经开始挣脱冻住的后腿。
伤处一抽一抽地疼，肩膀不听使唤。
今天的力气快见底了。再拖下去，倒下的可能不是它。
罗旋咬住牙，左手扣动弩机。
破甲箭从滑杆旁射出，钻入异种腹侧的软肉。异种身体猛地一抖，前肢向前撑地，腮缝张开到最大，发出尖锐嘶鸣。
林夏看见它腹侧渗出黑蓝色液体。“箭进去了！”
“还没死。”
异种猛地甩动身体，滑杆从腹甲缝隙里弹出来，撞上墙壁。罗旋被带得后退两步，右肩碰到石壁，眼前短暂发黑。
顾瑶没有等他重新站稳，抓起金属滑杆横向推向异种颈侧，迫使它的头部偏转。周芷再次把冷凝水泼向它的前肢，林夏则从侧面用短弩射出普通铁箭，逼它抬起头。
异种一口咬空，齿尖撞上地面，碎冰飞溅。
罗旋看准它腹部再次露出的间隙，拾起弯折的滑杆，用尽剩下的力气横向刺入。杆尖从腹甲裂口推进去，顶住内部一处硬结。
异种全身抽动，随后撞向换热模块。
顾瑶一脚踹开模块支架，热源被她拉到安全位置。模块外壳擦过墙面，掉下一块保护板，但没有翻倒。
“管线还能撑！”她喊道。
“先让它停。”
罗旋用滑杆压住异种的颈部，周芷把剩余冷凝水倒在它的后背。冰层沿着甲片接缝迅速凝结，异种的挣扎越来越弱。它的腮缝开合数次，最后停在半张状态。
维修通道里只剩下鼓风机的余响和众人的喘息。
罗旋没有立刻靠近。他用滑杆戳了一下异种的前肢，确认没有反应，才示意顾瑶检查周围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