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港市，观澜会所三楼的走廊尽头，有一间不对外开放的私人茶室。
张博易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转着一只青瓷茶杯，透过半掩的竹帘，刚好能看到海棠厅门口的动静。
他等了一晚上了。
从陈欣那条“林悦到了”的消息发来，到周谭喝醉酒辱骂林悦，再到海棠厅里隐约传出的喧哗声。
他全都看在眼里，唇角始终挂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看好戏的笑。
张家和白港林家，当年差点成了姻亲。
七年前，林悦十七岁，林家还没有彻底败落。
张林两家父母有过一场饭局，席间半开玩笑地提过一句“两个孩子看着倒也般配”。张博易那时候也是十七岁，刚从国外转学回来，心高气傲。
听说“未婚妻”是个高中生，本来没当回事。
但架不住好奇。
他们同校，林悦是位学霸的名头，整个年纪都知道，跟随她的优秀，还有她的性格，从不与人结伴，也不与人争吵，对任何事情都很冷淡。
他特意去了林悦的学校门口等她。
林悦那天穿着校服从校门走出来，马尾扎得高高的，手里抱着一摞书，一人独行。
张博易在车里看了几秒，觉得这个“未婚妻”比他想象的要顺眼得多。
他下了车，走上前，拦住她的去路。
“林悦？”他笑了笑，自认为风度翩翩，“我是张博易。你应该听说过我吧？咱们两家......”
“我知道你。”林悦看向他，眼中并无波动：“张博易，十七岁，刚从国外回来。”
张博易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我就是想认识你一下。”
“我不需要认识你。”林悦回答：“而且，联姻是他们提出来的，跟我没关系。”
她绕过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张博易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阴沉。
他的手在身侧慢慢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他这辈子，还从来没有被人这么当众羞辱过。
这件事，他记了七年。
后来他查出林悦之所以对他态度那么差，是因为林悦的父亲在外面找女人，急于想要把控实权，所以想把女儿当成联姻工具。
张博易知道真相之后，冷笑了一声。
他没有直接找林悦的麻烦，而是找上了周谭。
“你去追林悦。”他请周谭喝酒，轻描淡写地说：“让她喜欢上你，然后你再甩了她。我想看她到时候是什么表情。”
周谭那时候正缺钱，张博易开了一个他无法拒绝的价码。
于是周谭开始了一场精心设计的追求：送花、写情书、在操场边等她放学。
林悦那时候正需要一个工具人来气她父亲，周谭送上门来，她没有拒绝。
但让张博易没想到的是，林悦从来没有喜欢过周谭。
自始至终，她都是在利用。
周谭以为自己在追她，其实他只是她手里的一颗棋子。
等她反抗成功，她转头就把周谭丢在了一边，干脆利落，买了几件昂贵的礼物当赔罪。
周谭那个蠢货，还以为成功拿下高岭之花而得意忘形，没有遮掩住他多个女友的事情。
让林悦毫不费力甩掉那个蠢货，即使他背后出力搞臭林悦的名声，自己适时出手。
没想到，林悦竟然毫不在意。
他的第一次计划，完败。
高三一整年，他看着站在高台演讲、领奖的林悦。
心里早就埋下一个邪恶的种子，他反正烂人一个，拉下这朵美艳之花下神坛又何妨。
七年后，机会终于又来了。
得知她未婚生子，他利用媒体想把事情放大，让全世界的人都要知道这个女人到底是如何水性杨花。
没想到她舅舅会出手，这件事情不了了之。
现在，林悦回白港了。
张博易让人打听到她的行程，让路一鸣全力邀请她来参加同学聚会。
让陈欣在聚会上提一提林悦高中时候的旧事，让大家都乐呵乐呵。
陈欣是她的室友，同样喜欢上周谭，爱而不得，就对林悦这位高高在上的学霸厌恶。
张博易今晚坐在茶室里，本来是想看一场好戏的。
等周谭借着酒劲羞辱林悦，等所有人看她的笑话，等那个当年对他说“我不需要认识你”的女人在全班同学面前颜面尽失。
他再慢悠悠地走出来，做那个体面人。
剧本写得很完美。
但他算漏了一件事。
宋修诚来了。
他没想到，林悦的孩子是宋修诚的，意味着，林悦即将要嫁进宋家。
当那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海棠厅门口，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的瞬间，张博易握着茶杯的手猛地收紧了。
他看到宋修诚走到周谭面前，把林悦拉到身侧，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看到他看向周谭的眼神，冷得像在看一件垃圾。
宋家的二公子宋修诚，是真的在意林悦。
他看着宋修诚揽着林悦的腰走出海棠厅，嘴角的笑意已经完全消失了。
“张少？”身边的助理小声问，“要不要派人跟上，给他们一点教训。”
“教训，今天要是教训他们，明天张家就不复存在了。”张博易放下茶杯，语气冷淡，“今天就这样。”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那辆黑色商务车缓缓驶出停车场的闸口，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红色的弧线。
张博易把手插进裤袋里，目光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笑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翻到一个许久没有联系过的号码，盯着看了几秒，然后锁屏。
“林悦，你说你为什么要犟呢？你当初要是乖乖嫁给我，哪有这么多事。”
窗外，白港市的夜色浓稠如墨。
他的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是陈欣发来的消息：“张少，我不知道林悦的老公是宋修诚，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隐瞒的。”
张博易看了一眼，没有回复，把手机扔进了口袋里。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了走廊。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侧头看了一眼海棠厅的方向。里面还传来零零散散的谈笑声，有人在议论“林悦好厉害，不仅是林家大小姐，还是一个大律师。”
还有人在说：“林悦一家三口真的好养眼，简直是强强组合。”
他站了几秒，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朝电梯走去。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站着一个保洁阿姨，正蹲在地上收拾一个打翻的垃圾桶。
看到张博易进来，阿姨连忙站起来，局促地往角落里缩了缩。
张博易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电梯门合上，轿厢缓缓下降。
他盯着楼层数字的变化，从3跳到2，从2跳到1，脑海中却始终萦绕着一个画面，宋修诚低头吻林悦额头的那个画面。
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了。
张博易大步走出去，消失在白港市的夜色里。
身后，保洁阿姨探出头看了一眼，小声嘀咕了一句：“长得挺帅的，怎么看着阴森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