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顾时把最后一份项目研究的半成品表推到林悦面前，然后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语气里带着认真：“林总，说了这么多，我就直说我的来意。我这次来，不是来应聘一个技术负责人的，我想做项目CEO。
不是因为技术上的事只有我能做，而是因为我知道这个项目如果把技术、产品、渠道拆开来看，每一块单独都能做好，但想要把它们串起来，需要一个人从头到尾盯住每个环节。我想要那个位置，可能听起来有点狂，但我确实想试试。”
林悦没有立刻接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顾时，你要的位置我可以给你。但你接手之后，我需要你每个月跟我同步一次进度。
不是汇报，是同步。我不管你在外面怎么铺人铺资源，但底层的逻辑和数据得让我清楚。你能接受吗？”
顾时听完，没有犹豫，点了点头：“可以，这也是我的诚意。”
林悦点了点头：“我的公司虽不像你待过的那些公司规模大，却也有很好前程。当然，我会持续注资进去，我要你在半年内，盈利超过百分之五，项目的事情我不插手。作为回报，我让你以技术入股的方式，获得百分之五的股份。你觉得如何。”
顾时笑了笑：“林总，半年，我所带来的项目盈利百分之十五，三年盈利百分之五十。但我要百分之十的股权。”
林悦看向他，头一次觉得野心大，也是好的。
“可以，你先去B市找合耀集团的沈天磊，他是我舅舅，你要做什么，他会告诉你的。至于合同，我会一并寄过去给你。”
林悦伸手道：“顾时，欢迎你加入。”
顾时伸手回握：“林总，我不会让你失望。”
林悦朝他笑了一下：“到饭点了，想吃什么。”
顾时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摇了摇头：“林总，下次吧，你今天好像遇到熟人了。”
“好，我们合作愉快。”林悦说。
林悦站起身，目送顾时离开，才坐回位置。
她看了公司三年来的报表，中规中矩，好似正常，实则项目都是夕阳产业，想要改革，要破釜沉舟。
爷爷招来的那位管理者，开始插手公司财务，意图可想而知。
让顾时去舅舅公司那里，一是为了让舅舅考察这人的人品能力如何，二是她还没有精力去管理公司的事情。
如果顾时成为她一把手，那么她就要改变公司的经营模式和人才招聘。
林悦打开手机，有一条是宋修诚发来的信息：老婆，三楼包厢，要不要上来坐坐，我几位好友也在。
她也是没想到这里能遇到宋修诚他们。
回复道：好。
林悦起身朝楼梯走去。
林悦推门进来，看到有些熟悉的两张面孔站在门口等着他。
“嫂子，你好，我们来欢迎你。”
蔡元洲拍了拍自己：“嫂子，我叫蔡元洲，是诚哥八年兄弟。”
林悦道：“你好。”
庄瑞挤上来：“嫂子，我叫庄瑞，是诚哥九年的兄弟。”
庄瑞？
这不是宋修诚那位绯闻男友吗？
她道：“你好。”
宋修诚看到他们对着自己老婆献殷勤那样，气不打一处来。
走到林悦身边道：“老婆，这两位是傻子，不用理会。”
石昱辰也小跑过去，脸上挂着笑：“嫂子，你来了，坐这边，茶倒好了。”
宋修诚踢他一脚：“滚边去，我老婆，我会自己伺候。”
林悦有些哭笑不得。
她其实是想，既然宋修诚的好友也在这里，那就顺道去打声招呼。
谁知一个个的。
宋修诚安排林悦坐在他身边，旁边马上贴上来庄瑞，张嘴就问了一句：“嫂子，你以前是不是在盘山公路那个赛车场跑过？开一台银色改装车，过弯从来不带刹车。车尾贴了一张贴纸，上面写着‘别追了，追不上’。”
林悦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她侧头看了庄瑞一眼，目光里有一点意外：“你怎么知道？”
庄瑞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激动道：“嫂子，那个人，真的是你？那个盘山公路的银色改装车，我追了你十几次，一次都没追上过。”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的激动一点都不夸张，蔡元洲在旁边默默补充了一句：“他追了十七次。每次都在同一个弯道被甩掉。那台车过弯的时候会切一个特别刁的线，后轮贴着护栏走，连刹车灯都不亮一下。我们当时都猜开车的人是个老手，至少跑了十几年那种。”
他顿了一下，看着林悦：“结果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
宋修诚坐在林悦旁边，目光落在她侧脸上。
真没想到，她还有这本事。
庄瑞越说越激动：“嫂子你不知道，你那台车在盘山那一片是个传说，没有人知道你是谁，每次出现都是晚上，跑完就走，从不跟人组队聊天。有人说是个富家千金出来玩的，有人说是个职业车手来练手的，还有人说......”
他转头看了蔡元洲一眼，“你当时怎么说来着？”
蔡元洲接话:“我说可能是个过路的神仙，路过白港顺便来欺负一下凡人。”
林悦被他俩一唱一和的说法逗得笑了一下。
“那时候刚成年，离开家之后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就开车上路了。跑了几趟之后发现，转过弯道的时候，是自己能完全掌控人生。跑了三年，大大小小的场子去了不少，后来觉得差不多了，就不跑了。
她说得很轻描淡写，宋修诚放在桌上的拳头握紧。
那是她十八岁生日，遭到双重背叛。
十八岁离开家，没有方向，没有依靠，只剩下方向盘和油门。那些深夜盘山公路上的引擎声，大概是她那时候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庄瑞还在那里比划着当年追车的场景，说那台银色改装车在第三个连续弯道的前一个直道就会开始提速，等到入弯的时候正好把后面的车甩开一个车身的距离。
他说得眉飞色舞，蔡元洲偶尔在旁边补充两句，两个加起来快六十岁的人，此刻像在讨论一个等了很久终于见到真人的偶像。
林悦听了一会儿，对他们说了一句：“你们说的那个弯道，我其实也会减速。只是减的时候踩刹车比较早，你们在弯心看不到刹车灯亮而已。”
庄瑞拍着大腿笑出了声：“原来如此，我就说你那台车怎么过弯跟滑过去似的！原来不是技术，是套路。”
林悦笑了一下，没有否认。
宋修诚坐在她身边，一直没有插话。
听到好友嘴里的那个她，忽然觉得他好像今天才真正认识了她。
她有多少事是他不知道的，他不知道。
但没关系，他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可以慢慢地、一点点地听她说完。
畅聊间，宋修诚点的菜品端上来，其中三道是潘港楼的招牌菜。
第一道是古法咕咾肉：入口外壳脆得裂开，内里的肉汁滚烫，酸甜平衡得恰到好处，不腻不齁。
第二道是花雕蒸蟹：蟹肉白嫩鲜甜，蘸着盘底蒸出的酒汁，美味可口。
第三道是陈皮鸭：陈皮的香气渗进每一丝鸭肉里，吃起来甘香醇厚，不油不腻。
那三位人才狼吞虎咽起来，边吃边吐槽：“诚哥，我们认识这么久，你居然现在才带我们才尝尝如此人间美味。”
宋修诚将剥好的蟹肉放在林悦的碗里，道：“想什么呢，如果不是我老婆来，你们也这福气。”
一声声“见色忘友”的声音在包厢里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