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医院，VIP病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尴尬的胶状物。
傅危州刚刚那句略显底气不足的借点钱，还在空气中回荡。
作为曾经动辄挥金如土、买古董像买白菜一样的京圈首富，此刻却因为区区三十二万的住院费被医院催缴，甚至面临被赶出去的风险。
这种从云端跌落泥潭的落差，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的自尊心碎成渣。
“那个……傅总。”
一直站在旁边的特助谢问，看着自家老板那副“我虽然没钱但我依然很高贵”的强撑模样，实在是不忍心，弱弱地举起了手：
“要不……我先垫上？”
傅危州转过头，眼神一亮，仿佛看到了救星。
虽然他在布一个大局，虽然“破产”是计划的一部分，但真要因为没钱交费而被医院赶出去，那这出戏未免也演得太逼真、太丢人了点。
“嗯。”
他矜持地点了点头，“算你预支的奖金。去交吧。”
谢问如蒙大赦，赶紧掏出自己的钱包，抽出一张工资卡，转身就要往外走。
然而。
就在他的手刚刚碰到门把手的时候。
“滴——”
他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是一条来自银行的短信。
谢问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甚至比刚才听到傅危州被罢免时还要难看。
“怎么了？”黎温察觉到了不对劲。
谢问慢慢地转过身，举着手机，欲哭无泪地看着傅危州：
“傅总……完、完了。”
“什么完了？”傅危州眉头一皱。
“我的卡……也被冻结了。”
谢问的声音都在发抖。
“刚才收到短信，因为我是您的关联账户，而且涉嫌协助您‘转移资产’，所以……我的工资卡、奖金卡、甚至连用来还房贷的那张卡，全部被监管部门临时冻结了！”
死寂。
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
傅危州：“……”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傅景霄那个蠢货居然做得这么绝，连他的特助都不放过。
这是要彻底断了他的后路，把他往死里逼啊。
“那现在怎么办？”
黎温看了看一脸绝望的谢问，又看了看那个虽然表面淡定、实则可能已经在心里骂娘的傅危州。
三个大活人。
在这个寸土寸金的VIP病房里。
竟然凑不出一分钱来？
“没事。”
傅危州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他靠回床头，闭上眼睛，语气淡然得仿佛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那就办出院吧。正好，我也住腻了。”
“可是您的身体……”谢问急了。
“我说出院！”
傅危州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难道还要我赖在这里，等着被保安赶出去吗？”
谢问哑口无言。
确实，以傅总的骄傲，怎么可能受这种屈辱？
可是，出院之后去哪？
颐和公馆的日常开销巨大，没钱根本维持不下去。难道要流落街头？
就在两个大男人一筹莫展、陷入绝境的时候。
“我有钱。”
一道清脆、坚定、如同天籁般的声音，突然打破了这份沉闷。
傅危州和谢问同时转过头。
只见黎温正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只略显陈旧的帆布包。
她低着头，正在里面翻找着什么。
片刻后。
她掏出了一张有些磨损的、普通的储蓄卡。
“啪。”
她将那张卡轻轻地拍在床头柜上，动作虽然不大，却透着一股豪气干云的气势。
“这里面有钱。”
黎温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亮晶晶的，像是藏着星星：
“这是我这几年修文物攒下的手工费，还有……当初妈妈留给我的嫁妆里，剩下的一点现金。”
“虽然不多，只有两百多万。”
“但是……”
她看着傅危州，眼神无比认真，甚至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担当：
“交住院费够了。以后吃饭、生活，也够了。”
傅危州怔怔地看着那张卡。
两百多万。
对于以前的他来说，可能也就是一块手表的钱，或者是一次拍卖会的零头。
但在此刻，在这穷途末路的瞬间。
这张卡，却重若千钧。
它不仅是钱。
它是黎温的全部身家，是她在黎家破产后依然努力生活的证明，更是她对他毫无保留的爱与信任。
“温温……”
傅危州喉咙发紧，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竟然有些词穷。
他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给予，习惯了做她的保护伞。
却没想到，有一天，当他“一无所有”的时候，这只被他护在羽翼下的小鸟，竟然会张开稚嫩的翅膀，反过来想要为他遮风挡雨。
“傅危州。”
黎温并没有察觉到他内心的波澜。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那只放在被子上的大手。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却有些凉。而她的手很小，却很暖。
“以前是你养我。”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郑重其事地说道：
“你说，我是你的命，只需要被你供着。”
“但是现在……”
她笑了，笑容明媚而灿烂，像是冬日里的暖阳：
“换我养你。”
“我有手艺，我会修文物。虽然赚的不如你以前多，但我保证，绝不会让你饿着。”
“只要你不嫌弃……”
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我们就过普通人的日子。好不好？”
傅危州看着她。
看着她眼底那份真挚的担忧和勇敢。
他突然觉得，自己那个所谓的“将计就计”的局，似乎变得有些多余了。
因为即便没有那个局，即便他真的变得一无所有。
眼前这个女人，依然会坚定地站在他身边，不离不弃。
“好。”
傅危州反手握住她的手，用力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他忽然笑了。
笑得胸腔都在震动，笑得眼角眉梢都染上了从未有过的愉悦和……狡黠。
“那以后……”
他低下头，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一个吻，声音低哑暧昧：
“我就吃软饭了，傅太太。”
“这可是你说的。”
“不许反悔。”
黎温被他这副理直气壮“吃软饭”的样子逗乐了。
“不反悔！”
她拍了拍胸脯，“包养你，我乐意！”
站在一旁的谢问：“……”
他觉得自己真的很多余。
这哪里是破产？这分明就是在秀恩爱！
老板明明有的是后手，居然还要装穷骗太太的私房钱，还要让太太养着？
这也太……不要脸了！
但是，看着自家老板那副享受其中的样子，谢问只能默默地咽下了这口狗粮。
“咳……”
谢问忍不住出声提醒，“那个……傅总，太太，既然决定了，那我们是不是该办出院了？毕竟……这每天八万八的房费，实在是有点贵。”
“出院。”
傅危州大手一挥，毫不犹豫。
他掀开被子下床，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但精神却好得惊人。
“那我们住哪？”黎温问，“颐和公馆肯定是被封了，回不去了。”
“住酒店？”谢问提议。
“不行，太贵了。”黎温立刻否决，“两百多万得省着点花，还得留着给你看病买药呢。”
她想了想，眼睛一亮：
“去我那儿吧！”
“工作室二楼？”傅危州挑眉。
“对！”黎温点头，“那是我的房子，虽然小了点，只有六十平，但是五脏俱全。而且就在长安街，离医院也近。”
“六十平……”
傅危州咀嚼着这个数字。
他这辈子住过的最小的房间，可能也就是这个数了。
但他看着黎温那期待的眼神，看着她为了省钱而精打细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