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沉舟接过手机，屏幕上是几张照片。
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小男孩，坐在窗边专注地摆弄着复杂的乐高模型。
男孩侧脸线条分明，睫毛很长，微抿的唇角和专注的神情，几乎与他小时候的照片如出一辙。
傅沉舟的手指僵住了。
他一张张翻看，呼吸渐渐变得急促。
照片里的男孩有着和汐月相似的大眼睛，但轮廓更深，眉宇间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
在最后一张照片里，男孩抬头看向镜头，那双深邃的眼眸清澈却疏离，仿佛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的封闭。
“他是……”傅沉舟的声音哑得厉害，握紧手机的手指微微颤抖。
“我们的儿子，”苏晚轻声说，眼眶泛红，“他叫熠崽，苏熠。比汐月晚出生十五分钟，是弟弟。”
傅沉舟猛地抬头，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当年我怀的是双胞胎，”苏晚继续道，“生他们的时候早产，情况很危险。汐月先出来，熠崽晚了一会儿。两个孩子都在保温箱里住了一个月。”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熠崽从小就比汐月敏感。一岁多的时候，因为一些事情受到了刺激，开始封闭自己，不再说话，拒绝与人交流。我带他看了很多医生，最后是唐糖和她的导师找到了治疗方法。这几年，熠崽一直在国外接受治疗。”
傅沉舟的胸口剧烈起伏，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赤红：“为什么不告诉我？晚晚，你明明知道我会……”
“我不知道，”苏晚打断他，泪水终于滑落，“四年前我亲眼看到你和霍思妍抱在一起，还说要打掉我腹中的孩子，所以我害怕，害怕你知道熠崽的存在后，会像当年电话里说的那样……”
“那不是我！”傅沉舟急切地抓住她的肩膀，又怕弄疼她，力道放得很轻，“晚晚，我从来没有说过不要孩子，从来没有！还有霍思妍——我从来没有碰过她，一次都没有！”
苏晚羞愧点头，“我知道不是你，是林墨渊，怪我，当时太难过了，没看清……”
他将她拥入怀中，“不怪你晚晚，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们。让你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熠崽在哪里？我想见他。”
“他在瑞士，唐糖的导师那里。”
苏晚抹去眼泪，“唐糖说，熠崽最近的情况稳定很多了，可以接他回家了。”
傅沉舟毫不犹豫：“我们现在就去接他。”
“可是你的伤……”
“一点小伤，不影响。”
傅沉舟吻了吻她的额头，语气坚定，“那是我们的儿子，我已经错过了他四年，不能再多等一天。”
三天后，傅沉舟执意出院。
医生拗不过他，开了足够的药物和注意事项，勉强同意。
出发前往瑞士的前一晚，傅家老宅难得热闹。
傅老爷子精神好了许多，坚持要亲自下厨给孙媳妇和曾孙女做几道拿手菜。
傅云澜吊着胳膊在一旁打下手，虽然笨手笨脚，但气氛温馨。
饭后，老爷子将傅沉舟叫到书房，递给他一个古朴的木盒。
“打开看看。”
傅沉舟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水色极好的翡翠玉佩，雕刻着精美的龙凤图案。
“这是我当年为你们准备的结婚礼物，可惜晚晚当年出了那件事……”
傅老爷子的声音有些沙哑，“现在，你送给晚晚了。”
傅沉舟握紧木盒，郑重道：“谢谢爷爷。”
“还有这个，”老爷子又拿出一份文件，“我已经让律师修改了遗嘱。我名下傅氏集团20%给晚晚，5%给云澜，剩下设立信托基金，收益平分给汐月和熠崽。至于傅敏……”
老爷子顿了顿，神色黯然：“她名下的所有资产将全部收回，捐给慈善机构。从今往后，傅家没有这个人。”
傅沉舟沉默片刻，点头：“我明白。”
“沉舟啊，”老爷子拍了拍孙子的肩膀，语重心长，“经历过这些事，爷爷只希望你能明白，家人在哪里，家就在哪里。钱财权势都是身外物，好好珍惜眼前人，才是最重要的。”
傅沉舟郑重点头，“我会的，爷爷。”
……
瑞士，阿尔卑斯山脚下的小镇。
唐糖的导师Evans教授拥有一座带花园的疗养别墅，环境清幽，适合康复治疗。
傅沉舟和苏晚抵达时，已是傍晚。夕阳给雪山之巅染上金色，小镇静谧安详。
“晚晚！”唐糖比苏晚先回来。
她从屋里跑出来，给了苏晚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看向傅沉舟，“傅总，久仰。”
傅沉舟微微颔首：“唐医生，这些年谢谢你照顾晚晚和孩子。”
“别谢我，我是为了晚晚和熠崽。”唐糖直率地说，随即又笑了，“不过看在你为晚晚挡刀的份上，勉强接受你的感谢了。”
苏晚无奈地摇头：“熠崽呢？”
“在花园里。”唐糖指了指屋后，“Evans教授在陪他看星星。教授说，熠崽最近对天文很感兴趣。”
三人穿过客厅，来到后花园。暮色渐深，天边已能看到几颗早亮的星。
葡萄架下，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格子衬衫的老者正坐在藤椅上，而他身边的小椅子上，坐着一个穿着蓝色毛衣的小男孩。
男孩背对着他们，仰着头望向天空，侧脸在暮光中显得格外沉静。
傅沉舟的脚步顿住了。
尽管已经看过照片，但亲眼见到儿子的这一刻，他的心脏还是被狠狠撞击了一下。
那是他的孩子。和他血脉相连，却缺席了四年的儿子。
苏晚察觉到他的颤抖，轻轻握了握他的手，然后走上前：“Evans教授。”
老者回头，露出温和的笑容：“苏，你来了。”
他的目光转向傅沉舟，面露疑惑。
“教授您好，我是熠崽的父亲。”傅沉舟的声音有些紧，“这些年，谢谢您照顾熠崽。”
Evans教授点了点头，随后指了指熠崽，笑道：“熠崽最近进步很大，已经可以接受简单的肢体接触了。你们可以和他进行简单的交流。”
听到这话，傅沉舟一步步走近熠崽。
熠崽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慢慢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傅沉舟看到了那双和自己如出一辙的眼睛。
深邃的墨色，长长的睫毛，瞳孔里倒映着暮色与星光。
男孩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眼神并不呆滞，只是过于安静，像是在观察一个陌生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