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传承的重量与无法逃离的宿命
爷爷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在我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镇龙棺？化蛟恶虺？水脉幼龙？
这些只存在于古老传说中的词汇，此刻却成了悬在黑水屯头顶、随时可能斩落的利刃。而孙兆廷那伙人，其目的更是深不可测，令人脊背发凉。
我奶听完，脸都吓白了，嘴唇哆嗦着：“走……对！走！枫儿，听你爷的！咱们这就收拾东西，去你省城大姨家躲躲！”
她说着就要起身去翻箱倒柜，却被爷爷用眼神制止了。
爷爷的目光没有看我奶，而是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里有恐惧，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我看穿的审视。
“走？”爷爷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苍凉，“老婆子，你以为还能走得掉吗？”
他艰难地抬起手，指向我：“你看看他！你看看枫儿现在的样子！气息内敛，眸光藏神，煞气绕而不侵……这是《黑水龙经》小成，并且经历过生死淬炼才有的气象！他甚至能逼退孙兆廷那条老狐狸！”
“他已经一脚踏进了这个漩涡，身上打上了林家的烙印，沾上了因果！那伙人，那口棺，地底的龙……它们会放过他吗？走到天涯海角，该来的，还是会来！”
我奶愣住了，看着我，眼泪无声地流下来：“那……那可咋办啊……难道就在这等死吗？”
“等死？”我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坚定。
我走到炕边，看着爷爷和我奶，缓缓跪了下去。
“爷，奶，我不走。”
“枫儿！你……”我奶急得要拉我。
我摇摇头，目光坚定地看着爷爷：“爷，您教我，林家祖上是做什么的？”
爷爷怔了一下，下意识答道：“勘风水，定阴阳，镇邪祟，保一方……”
“那林家祖训又是什么？”我继续问。
爷爷沉默了，眼神复杂。
我一字一顿，重复着小时候他逼我背下，我却一直不以为然的句话：“‘身负异术，当守土安民。见邪祟为祸而不除，遇妖邪逞凶而退缩，非林氏子孙所为。’”
爷爷闭上了眼睛，长长叹了口气，眼角似乎有混浊的泪光闪烁。
我抬起头，语气斩钉截铁：“现在，邪祟就在江心，即将为祸！妖邪（孙兆廷之流）就在眼前，正在逞凶！我走了，黑水屯怎么办？下游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村镇怎么办？”
“我知道危险，我知道可能会死。”我看向窗外，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暗流汹涌的松花江，“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我躲了二十年，够了。现在，该我扛起来了。”
“这是我的命，我认。但这也是我的选择！”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我奶低低的啜泣声。
良久，爷爷缓缓睁开眼，看着跪在地上的我，眼神中的恐惧和担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骄傲，有心痛，最终化为一片沉凝。
“起来吧。”他声音沙哑地道。
我没有动。
爷爷挣扎着，在我奶的搀扶下，艰难地坐直了身体。他伸出枯瘦的手，颤抖着，摸了摸我的头，就像我小时候那样。
“长大了……真的长大了……”他喃喃道，声音带着哽咽，“比你爹……比我……都强。”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而决绝：“好！既然你选了这条路，爷就不拦你了！林家的担子，是时候交到你手上了！”
他示意我奶从炕柜最深处，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状物件。
油布解开，里面赫然是一柄剑！
一柄长约二尺三寸的古剑！剑鞘黝黑，非金非木，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比《黑水龙经》更加古老晦涩的符文。剑格处镶嵌着一块暗沉的水晶，隐隐有流光转动。虽未出鞘，却自有一股凛冽的寒意和威严散发开来，让我体内的力量都为之共鸣悸动！
“这是……”我震惊地看着这柄古剑。
“这是我林家世代相传的‘镇煞剑’，”爷爷抚摸着剑鞘，眼神充满敬畏，“据说剑身是用天外陨铁夹杂着蛟龙骨粉打造，专克天下阴煞邪祟！威力无穷，但也煞气极重，非心志坚定、灵力深厚者不能驾驭，反遭其噬！所以历代先祖都轻易不敢动用，一直封存。”
他郑重地将剑递向我：“现在，我把它传给你！枫儿，记住，力量是手段，不是目的。持此剑，当心存敬畏，明辨是非，守护该守护之物，斩灭该斩灭之邪！”
我伸出双手，无比郑重地接过这柄沉甸甸的古剑。
入手瞬间，镇煞剑轻微震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仿佛沉睡了无数年的凶兽骤然苏醒！一股庞大而古老的煞气顺着剑鞘涌入我手臂，与我体内经过地煞淬炼的力量剧烈冲突，竟隐隐有压制之势！
我闷哼一声，全力运转《黑水龙经》，至阴之力奔涌而出，这才勉强抗住那股反噬之力，将剑稳稳握住。
剑身的嗡鸣渐渐平息，那股古老的煞气也慢慢收敛，似乎认可了我这个新主人。
爷爷看着我竟然能抗住镇煞剑的初步反噬，眼中最后一丝担忧也化为了欣慰。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看来，这剑合该是你的！”
他将剑鞘上一个不起眼的机括告诉我，又叮嘱了许多关于镇煞剑使用的禁忌和技巧。
最后，他疲惫地躺下，眼神却亮得惊人：“枫儿，去吧。去做你该做的事。爷这把老骨头暂时还散不了，还能帮你看着这个家。”
我知道，这是爷爷将所有的希望和传承，都压在了我的身上。
这份重量，沉甸甸的，几乎让我窒息。
但我没有退缩。
我握着镇煞剑，站起身，向我爷我奶深深鞠了一躬。
转身，走出屋门。
阳光洒落在院中，我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冷静和目标明确。
宿命？责任？选择？
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麻烦来了，我就解决麻烦。
邪祟要作乱，我就斩了邪祟。
有人要使坏，我就剁了那黑手！
我拍了拍怀中沉寂的《黑水龙经》，握紧了手中冰凉的镇煞剑。
目光投向松花江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刀。
游戏，现在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