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爷孙重聚，前路何方
意识如同沉船，在温暖的洋流中缓缓上浮。身体的剧痛和灵魂的疲惫依旧存在，却被一种巨大的、充实的喜悦冲淡了许多。
我艰难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爷爷那双依旧浑浊却恢复了神采、正一眨不眨盯着我的眼睛。他枯瘦的手正搭在我的手腕上，一丝微弱却坚韧的灵力，正试图渡入我体内，帮我梳理混乱的气息。
“爷……”我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沙哑，却带着无法言喻的激动。
“别说话，凝神，导气归元。”爷爷的声音同样虚弱，却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感，“你伤得很重，神魂震荡，经脉多处受损。”
我依言闭上眼睛，配合着爷爷渡来的那丝微弱灵力，引导着自身力量缓缓运转，修复着体内的创伤。
爷孙俩就这样沉默着，一个努力输送，一个全力吸收，观测站内只剩下彼此微弱的呼吸声。
许久之后，我才感觉稍微好受了一些，缓缓收功。
“爷，您感觉怎么样？”我急忙问道，仔细打量着他。虽然醒了，但他的脸色依旧苍白，气息微弱，显然远未恢复。
“老骨头……还散不了架。”爷爷扯出一个艰难的笑容，眼神中充满了后怕和欣慰，“就是苦了你了……枫儿……这段日子……难为你了……”
他显然从我这一身伤和所处的环境，猜到了我经历了何等凶险。
“我没事，爷，只要您能醒过来，一切都值了。”我摇摇头，压下鼻尖的酸涩，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挑重点告诉了他。从黑水屯尸变、江心煞潮、遭遇虚鸦、塞外逃亡、得遇扎仑寺喇嘛、再到深入迷魂凼、魂井夺魂……当然，一些过于凶险的细节被我轻轻带过。
爷爷静静地听着，浑浊的眼中时而震惊，时而愤怒，时而担忧，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沉重的叹息。
“寻龙社……幽渊魔主……归墟之门……没想到，这些传说中的灾劫，竟然真的存在，而且离我们如此之近……”他喃喃自语，眼神变得无比凝重，“林家世代镇守黑水屯，看来并非偶然。那口镇龙棺，恐怕也只是巨大冰山的一角。”
他看向我，目光复杂：“枫儿，你长大了……也卷入了这天大的漩涡之中。这条路，注定布满荆棘，九死一生……你，后悔吗？”
我毫不犹豫地摇头，眼神坚定：“不后悔。爷，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我不想等灾难临头时，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现在我有能力，就不能退缩。”
爷爷看着我，良久，缓缓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骄傲，更多的却是深深的忧虑：“好……好孩子……林家的种，没孬……但以后，万事定要更加小心……咳咳……”
他话未说完，便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我连忙帮他抚背顺气，又将最后一点雷池潭水喂给他。
“爷，您别激动，先好好休养。一切等您恢复了再说。”我担心地说道。爷爷虽然醒了，但本源和魂力的亏损实在太严重，刚才为我疗伤又消耗了不少，状态极不稳定。
爷爷缓过气，疲惫地闭上眼睛，微微颔首。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爷孙俩就在这废弃的观测站中暂时安顿下来，全力疗伤。
我将在迷魂凼中狩猎得到的魂核不断净化，一点点融入爷爷体内，温养他枯竭的魂源。虽然进度缓慢，但效果实实在在，爷爷的气色一天天好转，已经能勉强坐起来自行调息了。
而我，除了疗伤，则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到对那卷银色金属箔的研究中。上面的知识浩如烟海，尤其是关于魂力运用、阵法布置、以及迷魂凼能量场解析的部分，对我启发极大。
我尝试着结合《黑水龙经》和金属箔上的知识，改进净魂阵，效果提升了不少。甚至开始摸索如何利用此地的混乱能量来隐藏自身气息，效果虽然粗浅，却是一个好的开始。
爷爷偶尔也会看着我摆弄那些东西，浑浊的眼中时常闪过惊讶的光芒，但并未多问，只是偶尔会提点一两句关于能量平衡和阵法核心的关键，往往让我茅塞顿开。
姜还是老的辣，爷爷的经验和见识，是我宝贵的财富。
期间，我又外出狩猎了几次，但变得更加小心，尽量避开那些可能有强大存在盘踞的区域，只寻找落单的阴兵。收获虽然不多，但足够维持爷爷的恢复所需。
平静的日子总是短暂。
这天，我正在观测站外尝试布置一个小型的预警阵法，忽然，怀中的定龙针毫无征兆地再次剧烈震颤起来！
指针疯狂地指向东南方向，并且传递来一种极其微弱、却让我心悸的熟悉感——是虚鸦那虚无之力的波动？！虽然极其微弱，仿佛隔着极远的距离，但绝不会错！
他们竟然追到迷魂凼深处来了？！怎么可能？！
我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迷魂凼环境特殊，磁场混乱，按理说很难追踪才对。除非……他们有什么特殊的方法，或者……有内应？
我的心猛地一沉。靠山屯？扎仑寺？还是……其他什么？
无论如何，这里不能再待下去了！
我立刻返回观测站，将情况告诉了爷爷。
爷爷听完，沉默了片刻，缓缓道：“该来的，总会来。这迷魂凼虽能暂避，却非久留之地。枫儿，你可有打算？”
我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绝：“爷，我们的伤都好得差不多了，是时候离开了。一直躲下去不是办法，我们必须主动出击！”
“哦？如何主动出击？”爷爷看向我。
“寻龙社四处搜集能量，寻找‘钥匙’，目标直指归墟之门。我们不能总是被动应对，等着他们发难。”我沉声道，“我们需要情报，需要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下一步计划是什么，弱点又在哪里！”
“所以？”
“所以，我想去找秦安国，去找异管局！”我说出了思考已久的计划，“官方力量庞大，信息渠道远非我们可比。与他们合作，或许能更快找到寻龙社的破绽。而且，您也需要更安全的环境和更好的药物治疗。”
爷爷沉吟着，没有立刻回答。与官方合作，无疑是与虎谋皮，风险极大。
“当然，我们不会完全信任他们，必须保留底牌和退路。”我补充道，“但眼下，这是最快打破僵局的方法。”
爷爷看着我，目光深邃，仿佛在衡量利弊。最终，他缓缓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一味躲避终非良策。林家男儿，当有直面风雨的勇气。就按你说的办吧。不过，一切需以保全自身为要。”
见爷爷同意，我心中一定。
“那我们立刻准备，尽快离开这里！”
然而，就在我们收拾好东西，准备趁夜离开观测站时——
呜——呜——呜——
一阵苍凉、古老、仿佛来自远古部落的号角声，猛地从迷魂凼的极深处传来，回荡在灰雾弥漫的天空中！
这号角声与之前守陵人的号角有些相似，却更加宏大、急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召集和警示的意味！
紧接着，整个迷魂凼的能量场都开始躁动起来！灰雾剧烈翻滚，大地微微震动，远处传来无数阴兵移动的咔咔声和低沉的魂啸，仿佛整片绝地的力量都被调动了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
我和爷爷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不定。
而与此同时，东南方向，虚鸦那丝微弱的波动，竟然开始快速减弱，仿佛正在被什么力量强行驱逐或……吞噬？
守陵人（或者更强大的存在）出手了？他们在驱逐寻龙社的人？
这对我们来说，本是好事。但这突如其来的大规模异动，却也让我们离开的计划充满了变数。
现在，是趁着混乱离开？还是再观望一下？
前方的路，再次被迷雾笼罩。
而那苍凉的号角声，依旧一声接着一声，回荡在死寂的迷魂凼上空，仿佛在宣告着某种巨变的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