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几天后，裴承川的母亲找到了工作室。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问我：“承川不肯回去，你能不能劝劝他？”
我没有请她进来。
“我已经让他处理自己的工作。”
她皱起眉：“酒楼现在周转困难，合伙人也要退出。他一天到晚耗在这里，你总得说句话。”
“我说过，请他离开。”
她还想开口，我先问：“是不是他听不进去，最后也得算我的错？”
她愣住。
我打开手机，将医院的诊疗材料和裴承川当时劝我别追究的消息放到她面前。
“我失去孩子时，你们让我体谅姐姐。现在他经营出了问题，你又来让我体谅他。”
“那我呢？我该找谁，让我的孩子回来？”
她看着屏幕，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再说。
我收起手机，转身回到工作台前。
这一次，我没有因为长辈难堪，就先低头。
第二天，裴承川发来消息，说已经买好回程票。
“走之前，能不能再见一次？以后不会再来打扰。”
我考虑了一晚，约在附近的咖啡店。
他来时，眼下青黑，手里没拿花，也没有礼物。
“我会回去处理酒楼，该履行的协议继续履行。”
我点头。
他看着我，握紧杯子：“以前总觉得，只要我不放手，你就不会走。”
我没有接话。
他低下头：“现在才知道，你是真的不想要我了。”
我望向窗外。
那天阳光很好，街边有个女人牵着孩子，蹲下来替他系鞋带。
我看了几秒，慢慢移开目光。
“我也曾经很想跟你过一辈子。”
裴承川眼睛一下红了。
我却没有再往下说。
那些期待，他知道过，也亲手毁掉了。
现在重复一遍，只会让我再疼一次。
临走前，他问：“以后听说你过得好，我能不能高兴一下？”
“那是你的事。”
他怔了怔，终于点头。
我先起身，他没有拦。
走出门，我还是哭了。
不是后悔，只是终于不用再等他明白。
后来，裴承川回去收缩酒楼经营，承担违约损失。
剩余款项按时到账，他也遵守承诺，没有再私下来找我。
姐姐通过亲属带过道歉。
我没有恢复从前的来往。
囡囡由家人照顾，不再需要我一次次放下工作去接。
她们遇到难处时，我仍会难受。
可难受，不代表我必须答应。
一年后，工作室有了稳定客源。
摄影师仍和我各自结算，合作之外，偶尔一起吃饭。
他没有再催过答案，我也渐渐不必提前想好，该怎么拒绝才不会让人失望。
周年那天，忙到晚上，助理先回去了。
他收好拍摄器材，问我明天几点开工。
我没有回答，先把两副碗筷摆上桌。
“今天留下吃饭吧。”
他笑着坐下，仍以为是普通的一顿饭。
我给他倒好水，认真说：“上次你说的事，如果还作数，我们试试。”
他愣了很久，才问：“你确定？”
我点头。
“不是因为你帮过我，也不是怕你等得久。”
“是我想跟你在一起。”
他眼睛慢慢亮起来，没有立刻伸手，只问我可不可以。
我把手放进他掌心。
柜子里，孩子的小衣服仍收得整齐。
我没有忘，也不会因为开始新的感情，就假装那些伤害不存在。
只是以后，我不会再为了照顾所有人，把自己留在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