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进驻基地的第二个月，我主动接下一块没人愿意碰的硬骨头。
全国急危重症创伤救治大数据多中心回溯研究。
这项课题涵盖国内二十多家三甲医院，近八年数十万份病例，数据杂乱，前两任负责人都没能坚持下来。
我把行军床搬进办公室。
白天带着组里年轻医生守在创伤复苏单元，处理凶险的大出血、重度脑外伤。
夜里对着电脑，拾起当年为成全周宴礼而停下的科研框架。
从前帮他整理课题、调试算法积累的经验，此刻都成了我的依仗。
连续三周，我每天只睡四个小时。
当一份两百多页、模型严谨，还修正了行业经典算法漏洞的报告交到学术委员会评审桌上时，全场安静下来。
一向严苛的学术带头人戴上老花镜，翻了半小时，摘下眼镜看着我，叹了口气。
“后生可畏。这个方案，可以报送国家科技进步奖预选。”
那一刻，我靠着自己，在京城医学界站稳了脚。
陈老在走廊叫住我，递来一杯热黑咖啡，笑着说：
“云舒，读书的时候我就说，你骨子里有一股韧劲。可惜前几年，你全用来委屈自己，迁就一个不值得的人。”
我捧着杯子抿了一口，淡淡回应。
“老师，走过的路都算数。往后这股劲，只会守好我自己的阵地。”
这段时间里，周宴礼的消息一直没有断过。
移送起诉之前，他处于取保阶段，需要定期报到。
一封封忏悔短信，不断发到我的备用邮箱。
“云舒，我今天在菜市场看见新鲜鳜鱼，学着做了松鼠鳜鱼。你以前一直想吃，味道很好，可我吃一口就哭了，桌边没有你。”
“云舒，看守所的被子很冷，我一闭眼，就想起你半夜给我煮红糖姜茶。我怎么把你弄丢了，求你回来，我愿意把命给你。”
和最初那个端着架子、以为能劝我签谅解书翻盘的周宴礼相比，他这时是真的慌了。
我坐在办公室看着这些文字，心里没有波澜。
他不是刚刚学会做菜。
早在沈清漪的动态里，我就见过他熟练下厨。
他只是从前不肯把这份温柔分给我。
如今这番姿态，不过是失去了一直包容他的人，想靠回忆挽回局面。
这种迟到的悔意，让人反胃。
我全选邮件，一键永久删除。
九年的纠缠，就当是一场教训。
而我已经开始往前走了。
春风再起的时候，中心举办高规格国际创伤救治交流会。
作为基地最年轻的项目负责人，我站上主讲台。
我用流利的专业英语、精确的急救流程，还有那台便携式心肺复苏仪专利，让在场二十多个国家的同行为之震动。
掌声持续很久。
散会后，不少顶尖期刊主编过来约稿。
院领导在晚宴上宣布，打算破格推荐我参评国家杰出青年科学基金。
聚光灯落在我身上，温暖明亮。
年底，我牵头搭建的国家级战创伤快速救治体系，在十二个省市急救中心落地。
试点数据显示，重度创伤患者黄金时段抢救成功率提升了百分之二十三。
这项成果拿下中华医学科技奖一等奖，在业内引起很大反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