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瘸子没死。
天亮之后郑虎派人去查看，回来报告说据点烧了大半，三楼仓库塌了，一楼二楼熏得乌黑，但人在顶楼。周瘸子带着铁牛和另外两个手下缩在楼顶，用沙袋垒了一圈矮墙。火灭了之后他们下来翻了翻，从废墟里扒出几箱没烧透的罐头和一桶半的水。暂时没走，还在据点里耗着。
“他在赌，”何岚站在厂房门口，手里攥着弩，脸上的表情很淡，“赌我们不敢强攻。他手里还有枪，有子弹，顶楼位置好，硬冲的话我们得死人。”
齐铖默站在她旁边，看着南边的方向。早晨的天空灰蒙蒙的，远处的写字楼轮廓像一根烧焦的柱子。他能想象周瘸子现在的状态：粮食没了大半，手下跑了一半，剩下几个死忠缩在楼顶，又饿又冷，但枪还在手里。这种人最危险。走投无路的时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还有多少弹药？”齐铖默问。
“烧之前他仓库里有几盒子弹和两枚手榴弹。火不一定烧到了弹药箱，那东西放在铁柜子里。如果他抢出来了，至少还有几十发子弹。”
齐铖默沉默了一会儿。他昨天夜里回来之后一直在想一件事。烧了周瘸子的粮，他手下的人会散。但如果周瘸子本人不死，那些散掉的人迟早会被他重新收拢。而且经过这一夜，周瘸子对齐铖默的恨已经不只是“丢面子”那么简单了。他会拼命。
“不能让他缓过来。”齐铖默说。
何岚看了他一眼：“你想怎么做？”
“围。”
当天下午，齐铖默把郑虎、方老师、何岚叫到一起，在对面的空房间里开了个短会。苏佑晚也来了，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账本和笔，负责记录。苏佑航被留在便利店看店，噘着嘴，但没敢抗议。
齐铖默在墙上挂了一张手绘的地图。写字楼的位置在东南方向，周围三条街的范围都被他圈了出来。他用铅笔在写字楼的四周画了几个箭头，代表包围方向。
“周瘸子现在被困在楼顶，出不来。但他手里有枪，有弹药，如果给他时间，他能在楼顶架出一个射击位，把周围几百米都覆盖住。到时候别说攻，靠近都难。所以我们不给他时间。从今晚开始，三班倒，围着这栋楼。不用进攻，不用开枪，只要让他们知道外面有人盯着就行。”
郑虎皱眉：“围着有什么用？他又不会自己走出来。”
“他现在又饿又冷。手下的人已经开始动摇了。如果外面有人围着，他连出去找吃的都做不到。两天，最多三天，他那几个手下就会撑不住。要么投降，要么跑。等只剩他一个，就好办了。”
方老师听明白了。她点了点头，补充道：“学校那边可以出两个人，轮班守外围。我的学生家长里有几个以前干过保安的，体力没问题。”
何岚也点头：“厂房出四个。分两组，每组守六个小时。”
齐铖默看向苏佑晚。苏佑晚合上账本，想了想：“便利店出一个人。我去。”
齐铖默张嘴想说“你留下”，但看到她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
方案定下来之后，三方各自回去准备。齐铖默和何岚留在最后，等人走光了，何岚才开口：“你有几成把握？”
“七成。”齐铖默靠在墙上，双手插兜，“如果周瘸子的手下在两天内跑掉，他有九成会试图突围。到时候就是硬仗。但如果他们再多撑一天，周瘸子就彻底没牌了。饿到一定程度，人连枪都端不稳。”
何岚点了点头，转身走了。齐铖默一个人站在空房间里，看着地图上那个被圈起来的写字楼。他忽然想到一件事。周瘸子如果突围，往哪个方向跑？南边是他的老地盘，但那里已经烧了。东边是郑虎的厂房，有防御工事。西边是方老师的学校，围墙高。北边是齐铖默来的方向，有便利店。
四面都是敌人。周瘸子被围在中间，就像一只困兽。
当晚，包围圈布好了。郑虎的人守东南和正东，方老师的人守正西和西南，何岚带阿贵和小光守正南和东南之间的缺口。苏佑晚守北面，从一栋废弃居民楼的二楼窗户里盯着写字楼的后墙。
齐铖默没有安排自己的人守任何方向。他回了便利店，坐在收银台后面，把对讲机放在台面上，等着。
第一天夜里，没有动静。第二天白天，也没有。但到了第二天傍晚，对讲机里传来何岚的声音：“有人从一楼窗户翻出来了。两个。往南跑了，没回头。”
齐铖默摁下通话键：“放他们走。”
第三天凌晨，对讲机又响了。这次是苏佑晚，声音压得很低：“后墙有动静。有人从三楼窗户往下滑。一个。背着包。”
“周瘸子？”
“看不清。但动作很快，不像腿有伤的人。”
齐铖默从椅子上弹起来。周瘸子左腿有旧伤，跑不快，动作不可能快。那这个人是谁？铁牛？黑子？
“跟上去，”他说，“别让他发现你，看他往哪跑。”
苏佑晚的对讲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轻：“他往北跑了。朝我们这边来了。”
齐铖默的心跳漏了一拍。北边，便利店的方向。周瘸子的人往北跑，说明他们已经知道了什么。或者更糟，周瘸子本人就在其中。
他放下对讲机，走到储物间门口，打开门。通道里的屏幕亮着，拓扑图上三个节点安安静静。他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对苏佑航说：“把后门锁好。赵大爷，你回对面楼，把杂物间的木板压死。任何人敲门都别开。”
赵大爷拄着拐杖站起来，什么都没问，慢慢往通道走去。苏佑航跑过去把后门的锁扣检查了一遍，又把一堆空箱子堵在门后面。
齐铖默从货架上拿了一把更大的刀，又拿了两根铁棍。他把一根递给苏佑航，自己握着一根，站在收银台后面，面朝后门。
对讲机里，苏佑晚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停在巷口了。好像在等什么。”
齐铖默摁下通话键，声音很平：“你在哪？”
“对面楼二楼窗户。能看到后巷。”
“如果他靠近后门，告诉我。”
“好。”
漫长的几分钟过去了。便利店里只有日光灯的嗡嗡声和苏佑航紧张的呼吸声。齐铖默攥着铁棍的手心全是汗。
然后，后门传来了敲门声。很轻，三下。像是试探。
齐铖默没有动。
又是三下。更急了。
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喘息：“开门。我知道里面有人。我不是周瘸子的人。我从他那边跑出来的。有重要的事。”
齐铖默和苏佑航对视了一眼。苏佑航攥着铁棍的手在抖，但眼神很硬。
齐铖默走到后门边，隔着门板问：“什么事？”
门外的人沉默了
“周瘸子手里还有一枚手榴弹。他明天天亮之前要炸你们北边的那个点。不管那是什么，他已经知道了大概位置。他在楼顶架了望远镜，这几天一直在观察。”
齐铖默贴在门板上，心跳如鼓。他回头看了一眼储物间的方向。屏幕上的拓扑图上，便利店那个节点明亮而安静，像一颗没有防备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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